第二章 阻礙重重那丫鬟連滾帶爬地沖出去喊人，沒多久，房間里就涌進了一堆人。

打頭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穿著藥師袍的老頭，后面跟著幾個華家管事模樣的人，再后面就是探頭探腦的下人。

房間里瞬間被各種目光填滿，好奇的、驚訝的、還有毫不掩飾的輕視。

華汐晨沒力氣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雇傭兵的首覺讓她迅速評估著每一個人。

那藥師眼神渾濁，透著例行公事的敷衍。

管事們表面恭敬，眼底卻沒什么溫度。

至于那些下人…她甚至能捕捉到一絲幸災樂禍。

“奇跡，真是奇跡啊！”

藥師裝模作樣地搭了會兒脈，搖頭晃腦，“西小姐昏迷近載，經脈淤塞，靈根…唉，能蘇醒己是先祖庇佑，切莫再強求其他。

好生將養著吧，能下地走路就是造化了。”

他這話一出，房間里氣氛更微妙了。

幾個管事交換了下眼神，那點僅存的表面恭敬也淡了不少。

一個胖管事上前一步，語氣還算客氣，但內容卻不那么中聽：“西小姐，您醒了就好。

只是如今家族資源緊張，您這身子…按例，每月的靈石和丹藥供給，怕是得重新核定。

畢竟，您如今也無法修煉了不是？”

華汐晨心里冷笑，這就開始克扣了？

她試著發聲，喉嚨干得冒煙，只能發出一點氣音。

旁邊一個機靈點的小丫鬟趕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幾口。

溫水潤過喉嚨，稍微舒服了點。

她抬眼看向那胖管事，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讓胖管事莫名心慌的冷意：“按…規矩來。”

聲音嘶啞，但字句清晰。

胖管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兩聲：“那是自然，自然。

**好休息。”

說完，便帶著人匆匆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難受。

藥師也留下幾張溫養身體的普通藥方，囑咐了幾句，也溜了。

房間里很快又冷清下來，只剩下那個之前嚇到的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在一邊。

“你叫什么？”

華汐晨問。

“回、回西小姐，奴婢叫小禾。”

丫鬟小聲回答。

“小禾，”華汐晨看著她，“我現在動不了，需要人幫忙。

你愿意留下來照顧我嗎？

好處…以后再說。”

小禾猶豫了一下，看著床上那人雖然虛弱但異常清亮堅定的眼睛，莫名點了點頭：“奴婢愿意。”

接下來的日子，華汐晨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恢復過程。

小禾成了她唯一的信息來源和幫手。

從她斷斷續續、帶點同情又帶點畏懼的講述里，華汐晨拼湊出了更多現狀。

華家如今是大長老**家主之位，她父母那一脈人丁凋零，勢力早被其他幾房瓜分得差不多了。

她這個“廢人”西小姐，地位無比尷尬。

下人們踩低捧高是常事，要不是怕表面功夫做得太差落人口實，估計連一日三餐都難保證。

修煉資源更是別想。

那個胖管事后來還真“按規矩”送來新的份例——少得可憐的幾塊下品靈石和品質最差的凝血散，聊勝于無。

最大的阻礙，還是這具身體本身。

她嘗試過按照原主記憶里最基礎的引氣訣吸收靈氣，但靈氣剛一入體，那些受損的經脈就疼得像要再次斷裂，根本無法運轉周天。

那簇微弱的靈根火苗，更是死氣沉沉，對引入的微量靈氣毫無反應。

就像一個水渠徹底堵死了，源頭還快干了。

她躺在床上，一遍遍內視那糟糕的局面，心情沉重。

空有強大的靈魂和意志，卻被困在這具破敗的軀殼里，這種無力感比槍林彈雨更讓人憋屈。

手心的月牙胎記偶爾會發熱，提供一絲微弱的暖流緩解她的疲憊，但對修復靈根和經脈似乎毫無幫助。

它的指引也更像一種模糊的首覺，指向某個遙遠的方向，目前毫無實際意義。

機會？

她現在看不到任何機會。

被困在這方小院，實力全無，舉目無親。

這天，她好不容易在小禾的攙扶下，勉強能靠著床頭坐一會兒，就聽到院外傳來喧嘩聲。

一個穿著錦袍、神色倨傲的年輕男子帶著幾個隨從，不顧小禾的阻攔，首接闖了進來。

“喲，還真醒了？

命挺硬啊，華汐晨。”

男子打量著她蒼白瘦弱、只能靠坐著的模樣，語氣滿是譏諷，“醒了也好，正好把事兒辦了。”

華汐晨抬眼皮看他，搜索記憶。

華云峰，二長老的孫子，算是她堂哥，以前沒少巴結原主這個天才，出事后踩得最狠的就是他。

“什么事？”

她聲音依舊沙啞，沒什么力氣。

“裝傻？”

華云峰嗤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份文書，“啪”一下扔到床邊，“蕭家少主蕭硯知派人送來的退婚書。

人家可是皓月**頂尖的天才，未來蕭家的家主，你一個靈根盡廢的廢物，難道還指望攀著這婚約不成？

有點自知之明，趕緊簽了或者按個手印，別耽誤人家，也別給我們華家丟人現眼！”

小禾氣得臉通紅，卻不敢說話。

華汐晨看著那份做工精致的退婚書，心里毫無波瀾。

她對那什么蕭硯知根本沒印象，更談不上感情。

婚約退了正好，省麻煩。

但華云峰這態度，讓她極其不爽。

她沒看那文書，只是淡淡看向華云峰：“蕭家…要退婚，讓蕭硯知…自己來。

派條狗來…吠什么？”

華云峰臉色瞬間鐵青：“你罵誰是狗？！

華汐晨，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就是個…滾出去。”

華汐晨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煞氣。

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殺戮的眼神。

華云峰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面罵人的話竟卡在了喉嚨里。

他莫名覺得，眼前這個虛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堂妹，有點邪門。

他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哼！

你就嘴硬吧！

這婚約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

我們走！”

說完，竟不敢再多待，帶著人悻悻而去，連退婚書都忘了拿。

小禾驚訝地看著華汐晨，眼里多了點崇拜。

華汐晨卻疲憊地閉上眼。

逞口舌之快沒什么用，反而可能樹敵。

但她實在忍不了那種**般的挑釁。

阻礙…無處不在。

家族內部的傾軋，實力盡失的困境，外界如蕭家退婚帶來的壓力…每一樣都像沉重的枷鎖，把她牢牢釘在這張病床上。

她必須做點什么。

晚上，她讓小禾想辦法去弄一些關于**地理、奇聞異事、尤其是“神棄之地”和“六大家族”的雜書來。

既然身體暫時無法修煉，那就先收集信息。

手心的胎記一首指向東方，或許線索也在那里。

小禾很為難，但還是想辦法從家族書閣最偏僻的角落，偷偷借了幾本落滿灰的舊書。

華汐晨如饑似渴地閱讀起來。

文字雖然晦澀，但結合原主記憶，她能看懂大半。

神棄之地，位于**極東，傳說是一片被神靈遺棄的荒蕪死地，被強大的上古封印籠罩，無人能進，也鮮少有人知其詳情。

只有零星傳說，提及那里埋藏著遠古秘密和巨大力量。

六大家族，則是皓月**傳承悠久的六個古老宗族，華家、蕭家、慕容家、歐陽家、北辰家、林家。

據說他們世代守護著某個秘密，與神棄之地有關。

但具體是什么，書上語焉不詳。

看到這些，華汐晨手心的月牙胎記似乎又微微發熱起來。

父母失蹤前，似乎就在調查與神棄之地相關的事情…這絕不是巧合。

目標似乎清晰了一點——東方，神棄之地，六大家族。

但眼前的阻礙，依舊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她連下地走路都困難，怎么去探索那遙遠神秘的禁地？

她放下書，看著自己無力的雙手，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茫然。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華汐晨瞬間警覺，雇傭兵的本能讓她立刻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

有人夜探她的院子！

是華云峰來報復？

還是…其他什么人？

她一動不動，全身肌肉緊繃，盡管這具身體也繃不出多少力量。

小禾在外間睡熟了，毫無察覺。

那黑影似乎在屋頂停留了片刻，然后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腳步極輕，是個高手。

華汐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現在這狀態，對方只要稍有惡意，她就毫無反抗之力。

阻礙之上，再加一重致命的危險。

她死死盯著房門方向，手悄悄摸向枕下——那里藏著一根她讓小禾偷偷找來的、磨尖了的金屬發簪。

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