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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痕

瘴骸圍城

瘴骸圍城 AK曼 2026-04-15 14:12:35 都市小說
畫展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后,夕陽把瘴界的赤霧染成了橘紅色。

郭興小心翼翼地將曉棠的畫卷起來,跟在江濤的身后。

江濤推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嘴里嘟囔著:“中產區就是不一樣,連面包都好像甜一點。”

郭興沒說話,只是把畫握地更緊了些。

他知道江濤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掩蓋著自己的某些不自在,就像他經常用拳頭和臟話來掩飾別的什么。

“剛才王伯說,我哥的**昨天被鐵衛拖走了,”江濤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些,“說‘是瘴界拾荒違規,被蝕骸啃得只剩骨頭’,屁話!

——我哥每次只按鐵衛規劃的線走,怎么會違規?”

郭興將畫攥緊在懷里,紙邊硌得手心發疼。

他想起了父母的“犧牲通知”,也是這幾句套話,連**都沒讓他見。

穿過隔離中產區和拾荒者社區的那道銹跡斑斑的金屬網格門,空氣瞬間變得渾濁起來。

鐵銹味、機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遠方瘴界的甜腥味,粗暴地取代了剛才廣場上干凈的陽光味道。

社區的廣播里,鐵衛的安撫性通告還在繼續循環,但在這里,聽起來格外的刺耳。

進入社區后,兩人正好撞見一隊鐵衛運輸車,車斗蒙著黑色篷布,隱約能看到里面堆疊的密封罐,罐身印著他們不認識的紅色符號。

“又往瘴界送東西,”路邊的拾荒者老周(周明)蹲在維修店門口,用抹布擦著手上的油污,眼神掃過運輸車,“這半個月,鐵衛的車就沒停過,哪是‘監測正常’?”

郭興剛要追問,江濤拽了他一把:“別問了,老周說得再多,也換不回我哥的命。”

當晚,郭興在鐵皮房里對著曉棠的畫發呆。

畫里三個背影的影子疊在一起,他指尖劃過瘴界邊緣那團模糊的“影子”——早上沒注意,此刻才看清,那影子像蜷縮的人,胳膊彎成奇怪的弧度。

突然,隔壁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是江濤家,**又在酗酒打罵。

郭興剛要起身,就見江濤踹開門沖出來,臉上帶著新的巴掌印,手里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合金短刃:“再打我一次試試!”

“你要砍你爹?”

郭興拉住他,卻被江濤甩開。

“他配當爹嗎?

我媽死的時候他在喝酒,我哥死了他還在喝!”

江濤的聲音發顫,卻突然壓低了聲,“剛才我在巷口,看到個穿黑連帽衫的女的,戴著口罩,站在瘴界邊看,手里拿的針管,上面有和鐵衛運輸車一樣的紅標。”

郭興心里一緊。

他想起白天周明說的“密封罐”——總感覺那層“正常”的假象,好像正被銹味里的裂痕一點點撕開。

“江濤,明天晚點我們去瘴界邊緣看看吧。”

江濤聽后,略微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隔天下午,江濤推著那舊自行車和郭興朝瘴界邊緣出發,郭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去那,可能只是想確認些什么。

“欸,郭興,你看。”

江濤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下巴朝街角一揚。

幾個穿著臟兮兮工裝褲的孩子正圍著一個壞掉的濾氧罐分配器搗鼓,小臉憋得通紅。

濾氧罐是進出瘴界邊緣拾荒的必需品,也是日常生活的保障,這種老舊的公共分配器經常出故障。

“**,又壞了!

這個月的配額還沒領!”

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氣得踢了機器一腳。

郭興皺了皺眉,走過去:“別踢了,越踢越壞。

讓我看看。”

他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用舊布包著的簡易工具袋里掏出幾件家伙事。

江濤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雙手抱胸靠在墻上,像個守衛。

“就你好心,”他哼了一聲,但眼神卻掃視著周圍,防止有巡邏的鐵衛來找麻煩,或者有更混賬的家伙來搶孩子們可能領到的濾氧罐。

郭興的手指很靈巧,他繼承了父母對機械的那種首覺。

卸開面板,里面是老舊的線路和幾個明顯銹蝕的閥門。

他屏住呼吸,用小鑷子小心地清理銹跡,重新接駁松動的線路。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零件上。

周圍的孩子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看著他。

幾分鐘后,郭興用力拍了一下分配器的側壁。

機器發出一陣沉悶的嗡鳴,指示燈閃爍了幾下,艱難地亮起了綠燈。

“好了!”

孩子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迫不及待地開始操作領取他們的配額——那只是些微薄的、剛夠維持最低限度活動的罐子。

最大的那個孩子拿出一個明顯癟下去的濾氧罐,塞給郭興:“興哥,這個…給你。

雖然沒多少了…”郭興推了回去:“留著吧,下次機器再壞,可能就沒那么走運了。”

他站起身,用沾滿油污的手背擦了擦汗。

江濤走過來,一把摟住郭興的脖子,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行啊你!

這手藝以后餓不死了。

不過光修這破玩意兒可賺不了大錢,什么時候跟我去干票大的?”

他擠擠眼,意指去劫掠那些**或者囤積濾氧罐的黑市商人。

“少來,”郭興掙脫他,“你忘了上次差點被‘鎮場子’的人打斷腿?”

“那是他們人多!”

江濤梗著脖子,右小腿上那道疤似乎又隱隱作痛,“老子遲早……”他的話沒說完,社區廣播里的音樂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緊急通告,聲音比平時更加冷硬:“緊急通知:瘴界*-7區邊緣濃度異常升高,所有非鐵衛人員立即回避。

重復,*-7區異常,立即回避。”

孩子們臉上剛剛浮現的喜悅瞬間被恐懼取代,他們抓起領到的少量濾氧罐,像受驚的小獸一樣飛快地跑散了。

江濤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低聲罵了句極其難聽的臟話。

“*-7區…**,我爸昨天喝醉了說漏嘴,他今天好像就是去那邊拾荒了…”郭興的心也提了起來。

江濤的父親雖然酗酒暴戾,但畢竟是江濤唯一的親人。

“去看看?”

郭興問。

“廢話!”

江濤己經跨上了自行車,“老子才不是擔心他!

是怕他死了沒人給老子賺酒錢!”

兩人騎著那輛破車,江濤猛足了勁蹬,載著郭興飛快地穿行在迷宮般的棚戶小巷里,朝著社區外圍的方向駛去。

越靠近外圍,空氣中的鐵銹味越淡,那股來自瘴界的、甜膩中帶著腐蝕性的氣味就越濃。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色匆匆、戴著老舊濾氧面罩的拾荒者往回趕,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快到隔離網時,他們看到一小隊鐵衛正在拉起警戒線,阻止任何人再靠近。

帶隊的士官聲音冰冷:“說了不準過去了!

里面可能有蝕骸滲透過來,不想死的就滾回去!”

江濤跳下車,沖上前:“長官!

我爹,***,今天進去了!

能不能……里面的人自求多福!”

士官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們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執行,沒空為你們這些拾荒的去送死!”

“你們***……”江濤眼睛瞬間紅了,就要往上沖。

郭興死死拉住他。

他看到那些鐵衛士兵的裝備精良,濾氧面罩是最新型號,和他們這些底層居民使用的老舊貨色天差地別。

他們的眼神隔著面罩玻璃,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就在這時,隔離網另一側的赤紅色霧氣中,猛地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某種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還有……像是野獸啃噬骨頭的嘎吱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慘叫聲戛然而止。

濃稠的赤霧翻滾著,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鐵衛士官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他按著耳機聽了片刻,一揮手:“任務變更,撤退!

封鎖這一區域!”

士兵們迅速后撤,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

江濤像被抽干了力氣,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聲音和可能還有他父親的赤霧,拳頭攥得指節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那道小腿上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郭興拉著江濤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他的手也在抖。

遠處,新洲區中心城的方向,霓虹燈開始依次亮起,勾勒出繁華而安全的輪廓。

而在他們身后,是死寂的、被封鎖的危險區域,以及那彌漫的、深不可測的赤霧。

夕陽終于徹底沉了下去,夜晚的寒冷開始滲透進衣服里。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那層由鐵衛構筑的、看似堅固的“安全”,薄得像一層紙。

而紙的后面,就是能吞噬一切的、嘶吼著的黑暗。

江濤猛地甩開郭興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他們破敗的家走去,背影壓抑著暴怒和某種更深的絕望。

郭興站在原地,良久,他低頭想到了曉棠的畫。

畫上夕陽溫暖,影子漫長。

可他只覺得冷。

深夜,郭興被窗外的嘶吼驚醒。

他爬起來扒著鐵皮縫看,瘴界的赤霧竟變成了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有什么東西在霧里撞來撞去,發出“咚、咚”的悶響。

鐵衛的警報響了,可巡邏隊的腳步聲卻往中產區的方向去,沒人管拾荒者社區的動靜。

他摸出父親留下的舊機械零件,指尖在冰冷的金屬上劃過——那是他偷偷攢著,想改成液壓拳套的東西。

此刻,零件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發燙,像某種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