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止痛片的秘密麻藥退去時，我聞到了鐵銹味。

左腿石膏里滲出的血混著消毒水，像那年父親西裝上的味道。

護士掀開簾子時，他正站在窗邊削蘋果。

水果刀在無名指根部頓了一下，削出條歪扭的果皮——那里有道環形疤，比我六歲時見過的更深了。

"21床林小滿，止痛片。

"護士遞來藥盒，我瞥見標簽上手寫的"每日兩片"。

父親突然搶過盒子："她過敏。

""三年前不過敏。

"我把藥片咬在齒間。

那年淋雨發燒到39度，他忙著處理貨輪觸礁，是我自己吞了半盒過期止痛藥。

護士眼神閃躲："林先生說你一吃這藥就喘......""他連我演出服顏色都記不住。

"我故意嚼碎藥片，苦味在舌根炸開。

父親手里的蘋果滾到床底，在瓷磚上撞出空洞的回響。

深夜被膝蓋抽痛驚醒時，陪護椅空著。

消防通道飄來煙味，混著奇怪的甜腥氣。

我拖著石膏腿摸過去，看見他蹲在墻角往手臂上**，月光照著滿地玻璃藥瓶。

"強效止疼劑"的標簽被血指印糊了一半。

針頭戳進青紫色的血管時，他后頸凸起的骨節像擱淺的船錨。

"癌癥？

"我踢翻藥箱。

他慌忙用西裝蓋住針劑，袖口露出的紗布滲著黃膿。

護士站的鈴聲突然大作。

陳醫生白大褂上沾著機油漬，一把扯開父親襯衫。

蒼白的胸膛上爬滿蜈蚣似的縫合線，最長的疤從心口延伸到肋下——和媽媽臨終前插的管子位置一模一樣。

"從女兒骨折那天開始代償治療？

"陳醫生摔出病歷本，夾頁里掉出張泛黃的《天鵝湖》票根。

日期是我第一次登臺的日子，座位號被血圈了個紅圈。

父親撿票根時，有什么從內袋滑出來。

我搶在之前踩住——是枚青銅舞鞋掛墜，裂縫里塞著泛潮的止痛片。

那年我摔碎它時，少了兩塊碎片。

雨砸落在窗臺上。

走廊盡頭閃過阿婆的藍布衫，她枯瘦的手指比劃著"三"，缺了無名指的手掌像破損的蜘蛛網。

陳醫生拽走父親去換藥時，我翻開他落下的記事本。

最新一頁記著貨運清單，在"鋼板"和"止痛針"之間，夾著行小字："今天小滿的腿該換藥了"。

墨跡暈開的地方，粘著片褪色的芭蕾舞緞帶。

2 骨移植的真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