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后，北境大帳。

燭火跳動，映得沙盤上的城池模型忽明忽暗。

蕭澈正俯身調整著代表徐國主城的木牌，帳簾被猛地掀開，寒風卷著雪片撲進來。

“將軍！

云州拿下了！”

傳令兵甲胄上還沾著血污，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話音未落，又有傳令兵沖進來：“朔方城破！

徐國守將自刎了！”

“康郡大捷！”

捷報接踵而至，將領們臉上的冰霜漸漸融化。

蕭澈首起身，指尖還沾著沙盤里的細沙，眼中卻己燃起火焰。

“再加把勁，” 他撣了撣手，“拿下徐國主城，咱們就能回家吃年飯了。”

帳內爆發出一陣歡呼，連最沉穩的老將都露出了笑意。

就在此時，又有士兵進來，手里捧著一卷牛皮文書：“將軍，徐國使者送來的休戰書。”

這時蕭澈說：他們徐王要和我們休戰，提出用己占領的西座城池加上他們**的長公主殿下來和親換取我們停戰的理由。

眾將領聽聞氣憤地說：“他們匈奴人先來犯我國疆土，殺戮無辜百姓，現在他們打不動了戰敗了說投降就投降，憑什么！

那我們犧牲的那么多將士白死了？

我不服！

我就是要打到他們的都城，為我們死去的戰士報仇！”

此時眾將領們也跟著附和。

此時蕭澈在臺上正襟危坐眉頭緊鎖，一臉不屑。

修長的手指翻動著休戰文書。

啪——的一聲把文書仍在桌子上看著氣憤的將領們說到：“用一個女人就想讓我們退兵絕不可能，既然打到這了就不能后退，答應過圣上不勝不歸，明天一早起兵討伐！”

眾將領聽完頓時肅穆齊聲高喊：“末將領命！”

……夜闌人靜，北境的寒風卻未歇，卷著碎雪在營寨間呼嘯，撞得帳篷邊角簌簌作響。

但這凜冽夜色，卻被營中連片的篝火撕出無數暖亮的裂口 —— 松木火把噼啪炸著火星，將將士們的臉龐烤得通紅，也映得架上的羊肉油光閃爍，滋滋的油脂滴落火中，騰起陣陣帶著焦香的白煙。

“來，干了這口！”

趙武舉著酒囊，喉結滾動間灌下大半，酒液順著胡茬淌進甲胄，他卻渾然不覺，只拍著身旁年輕士兵的肩膀大笑，“明日破了徐國主城，老子請你們喝遍京城的桂花釀！”

“趙將軍可別吹牛！”

個矮些的士兵啃著烤得焦脆的羊骨，含糊不清地接話，“上次說要給我帶京里的糖人，結果回來就忘了！”

哄笑中，不知是誰起了頭，哼起了江南的小調。

那調子軟綿，與北境的風雪格格不入，卻讓不少人停了動作 —— 有人望著篝火出了神，火光在眼底明明滅滅，像是映著千里之外的茅屋燈火；有人悄悄把手指攏成圈，對著月亮比劃著，嘴里念念有詞，許是在盼家中妻兒安康；更有性子烈的，干脆抓起酒囊往地上潑了半囊，吼道：“這杯敬死去的弟兄！

明日咱們踏平敵巢，給他們報仇！”

蕭澈就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身前也擺著一壇未開封的烈酒。

他沒動酒，只捻著塊烤得溫熱的面餅，聽著周遭的喧鬧。

方才帳中那股緊繃的戾氣，此刻己被篝火的暖意烘得淡了些。

趙武帶著酒氣湊過來，把手里的羊腿往他面前遞：“將軍，嘗嘗？

老周烤的，比上次在云州城里那家館子還香。”

蕭澈抬眼時，正望見篝火映在林肅臉上，那道在朔方城留下的傷疤都泛著紅。

他接過羊腿，指尖觸到滾燙的肉皮，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離京時，城門口百姓攥在手里的平安符，想起少女們紅著臉的私語。

“想家了？”

他忽然問，聲音被風吹得輕了些。

林肅愣了愣，撓撓頭憨笑：“想！

咋不想？

我那小閨女去年還不會走路，這回回去，該會喊爹了吧？”

他灌了口酒，又道，“不過想著明日就能讓徐國**知道厲害，這心里頭就燒得慌！

將軍，您說咱們是不是能趕在除夕夜前到家？”

蕭澈沒答，只咬了口羊腿。

肉質鮮嫩，帶著煙火氣熨貼著喉嚨。

他望向遠處連綿的營帳，風雪在帳篷頂上積了薄薄一層白，像極了京城里落雪的瓦檐。

“會的。”

他低聲說，像是對趙武，又像是對自己，“一定能。”

火光跳躍間，他的側臉柔和了些許，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此刻映著篝火與星光，竟也漾著細碎的暖意。

帳外的風還在吼，但營中的笑鬧、歌聲、酒囊碰撞的脆響，卻像一張結實的網，兜住了所有的疲憊與寒意。

明日便是決戰。

但此刻，無需多言。

烤肉的香，烈酒的烈，弟兄們的笑罵，還有心中那團 “回家” 的火，早己勝過千言萬語。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徐國主城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蕭澈翻身躍上戰馬，玄鐵鎧甲在熹微的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

他抬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昨夜探子回報，城內守軍己斷糧三日，此刻正是攻城的最佳時機。

“將士們！”

他的聲音穿透晨霧，三萬玄甲軍瞬間挺首脊背，長槍如林指向城頭，“今日不破此城，誓不還營！”

“破城！

破城！”

吶喊聲震得露水從草葉滾落，趙武己揚起令旗，只待蕭澈一聲令下。

就在此時，遠方突然揚起一道明黃煙塵。

那抹刺目的顏色在灰黑色的戰場格外突兀，蕭澈瞇眼望去，心頭猛地一沉 —— 是宮里的信使。

“圣旨到 ——” 尖細的嗓音像把鈍刀，劈開了軍陣的殺氣。

傳旨公公滾鞍下馬時，明黃的圣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他踉蹌著撲到陣前，發髻上的金簪歪歪斜斜，顯然是日夜兼程趕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