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雨絲尚未干透,青石上的水痕斑駁,秦澈的指尖冰冷。
他站在金陵城秦府東院的角落,身后墻壁剝落,幾塊落灰的磚頭在女仆的腳步聲中搖搖欲墜。
殘存的雨意夾帶著官府大宅的陳腐,無聲地灌入他的胸腔。
秦澈低頭望著手里的破舊錦囊,里面只有幾粒防病驅蟲的青丸,是他昨日用庫房里的干棗、薄荷和極少的山楂代替煉制的。
仆役們總說府里風寒邪氣易侵體,他本不以為意。
現在倒是成了唯一的依靠,從現代世界帶來的知識,哪怕只是微末枝節,都讓他心頭鎮定幾分。
大少爺秦淵的腳步聲忽然在遠處響起,帶著金絲軟靴踩水的咔噠聲,從院門傳來。
他聲音里慣有的輕佻和諷刺:“三弟又在角落練那些玩意?
小心傳出去給父親聽了,連這東院都坐不穩嘍。”
秦澈未應,微微側身,將錦囊藏入袖口,神色鎮定地望向來人。
秦淵仗著嫡子身份,身后跟著幾個府中家丁,扯著嘴角故作親熱地拍了拍秦澈肩膀。
暗中力氣卻不輕,秦澈險些被拍得一個趔趄。
他咬著下唇沒有出聲——這是秦府日常,他己經習慣。
“父親今晚設宴,你最好別去丟人。”
秦淵嗤笑著踱開,只留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秦澈看著那群人消失在回廊盡頭,心頭的憤懣被冷水澆透。
原主被流放至東院,名為“修身養性”,實則棄如敝屣。
秦澈的出現,不過是讓這副身軀第一次有了清醒和反抗的念頭。
房門吱呀響動,老仆安叔探頭進來,面上滿是焦慮:“三少爺,劉嬸病得厲害,府醫不肯下診,她年紀恐熬不過今晚……”秦澈抬頭,冷靜道:“帶我去。”
他緊隨安叔步入雜役院,只見劉嬸臥在破舊木榻之上,額頭密布冷汗,面色青白,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身旁圍著幾個仆婦,眼里除了絕望,竟有些隱隱的怨氣,卻不敢大聲埋怨府上無情。
秦澈迅速俯身察看,指腹觸上劉嬸脈搏。
脈細數亂、舌苔厚膩——是受潮濕寒氣侵體、又兼體虛。
他拿出袖中的防病青丸,遞予劉嬸:“吞下去,給我溫一壺姜湯。”
仆婦遲疑,見他眼神篤定,不由自覺地行動起來。
秦澈耐心地指導眾人如何捂被取暖,如何以簡單的覆蓋法避濕,藥效未盡時又軟聲細語地安慰著劉嬸。
仆役們見這三少爺有別于昔日,只覺新奇。
“秦三少爺懂得旁門左道?”
有個年輕仆役小聲嘀咕。
安叔壓低嗓音,“你三少爺自小病痛纏身,腦瓜子比誰都靈,哪有旁門正道的分別。”
秦澈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辯解。
他看著劉嬸漸漸減緩的喘息,確認暫時度過危險,心底輕輕松了口氣。
那一刻,他忽地覺得自己并非全然格格不入,這副身體雖是落魄公子,總還有點被需要的價值。
夜色漸深,府內鳴鑼傳喚,東院門口突然擠進兩名管事,神色不善地盯向秦澈:“三少爺,老爺請您去前廳,今晚府宴需您在側。”
秦澈明白,這宴會不只是家族溫情,而是身份審判。
他整了整衣衫,理智地思索應對,緩步隨管事而去。
前廳燈火輝映,秦淵己在上首坐定,旁邊執事、府中老管、數位賓客均是達官顯貴與門下親眷。
秦父高坐主位,姿態威嚴,落眸只在大兒身上多停留片刻,對秦澈僅是冷淡一瞥。
席間琥珀色酒液蕩在杯中,秦淵故意高聲:“三弟此前在東院練得何種把戲?
不如向眾位叔伯表演一番,也添些趣味。”
堂上賓客失笑,三言兩語間將秦澈置于尷尬處境。
有人嘲弄,有人觀望,更多人漠然。
秦澈卻不以為意。
他審視著這些笑聲,心頭把現代社會里的冷眼旁觀與此處權力森嚴對比。
以前醫院值班時,有多少人患病被輕賤,權力階層同樣冷漠。
他忽然生出些許勇氣:“家父所教,身居宦門,須仁善為本。
小技雖末流,能救于病,是府上之幸。
若各位不嫌棄,我愿略獻薄技。”
秦父眉頭微皺,但一時無人反對。
秦澈拿出防病青丸和姜湯,簡單陳述以庫房材料配制藥丸、驅寒避濕法門,引得幾位下座賓客側目。
“可有實效?”
有人問。
安叔走上前,低聲回道:“劉嬸命懸一線,三少爺所制藥丸、法子均有奇效。
劉嬸己無大礙。”
堂上略有喧嘩,秦淵眼色發冷。
秦父眉頭一展,卻只淡淡道:“小病小痛何足掛齒,三弟畢竟技藝無根。
待你日后在行伍有成,更論**。”
眾人見秦澈未受嘉獎,氣氛隱隱一滯。
秦澈暗自揣摩,這座宅院遠比現代科層復雜,權力、血緣、身份,每一步都如黑夜中探路,身邊近遠都充滿算計。
席散后,秦澈甫出前廳,秦淵便曲指在他袖側一推,聲音帶著諷刺:“三弟最好安分守己。
東院是歸你修身,不要妄想染指府里的事,否則……”他話語未盡,目光鋒利如刀。
秦澈呼吸一滯,沒有回應,只以現代人的平靜目光對視。
他明白自己穿越而來,不只是重獲新生,也是被卷入漩渦。
他不能退縮,更不能貿然應對,只能步步為營,利用自己的知識和理性,在這遍地暗流的秦府立足。
回到東院月色下,安叔如影隨形,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滿痕跡的令牌,悄聲放入秦澈手心:“三少爺,此物是***生前留下,說日后能保你安穩。
不知是真是假,但今夜你敢救劉嬸,府里仆役都記著你的好。”
秦澈心緒微動,將令牌握緊。
他看向暮色中的宅院,目光深遠。
今日種種,是他在古代世界的第一個試煉,小小青丸緩解的風寒,只是權力沖突解決的皮毛。
父子冷漠、兄長敵意,府里眾生各有立場,權力博弈常在暗處涌動。
秦澈仰望天幕。
蒼穹夜色深不見底,唯有從未熄滅的信念在胸中閃爍。
他知道,自己不得不迎向更大的風雨,決不能再隨命運浮沉。
明日,金陵府的江湖風波,己悄然逼近。
精彩片段
秦澈秦淵是《劍嘯浮生錄》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掃地僧龍氣足”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水珠,從檐下斷斷續續落下,連夜的小雨洗凈了金陵城的瓦黛青石,也將破曉前的天光映得愈發寒涼。秦澈醒來時,頭腦里天旋地轉。他費勁睜開雙眼,只覺鼻腔里充斥著陳舊木香和淡淡的藥草氣息。西周靜謐、異樣,床榻被單粗糙而帶些發硬的潮氣。他下意識伸手,手心觸到一條細長的疤痕,皮膚陌生又真實——那是今晨之前,他從未擁有過的軀體。腦海里翻滾的不止是飯菜味、消毒水,還有那個最后的急診大夜班,以及醫院窗外永不消散的都市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