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刑司設在汴京內城西南角，青灰院落門口的石獅子威嚴矗立，院內傳來陣陣翻閱卷宗的沙沙聲。

沈度領著陳硯走進一間寬敞的屋子，桌上堆著密密麻麻的卷宗，其中一本封面上寫著“周正被害案”。

“坐吧。”

沈度走到主位坐下，將一本賬冊推到陳硯面前，“這是周正核查的漕運賬目，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陳硯翻開賬冊，目光快速掃過記錄。

宣和三年三月，漕運糧草數量比上月少了三成，旁邊還畫著個問號，寫著“李都頭”三個字。

“沈大人，這位李都頭是誰？”

“漕運司的李虎，負責押運糧草，據說和不少糧商勾結。”

沈度端起茶杯，眉頭緊鎖，“周正上周還向戶部遞了奏折，說漕運有虧空，請求徹查，可奏折遞上去后就沒了下文。”

“這么說，周正是因為查到了漕運虧空，才被人滅口？”

陳硯若有所思，“可他頸側的‘冰魄散’毒針，一般只有西域商人才有，李虎一個漕運都頭，怎么會有這種毒物？”

沈度剛要開口，一個衙役匆匆跑進來：“大人！

周正的家人來了，說有重要線索要報！”

兩人立刻起身，來到前堂。

一個穿著素衣的婦人扶著個老嫗，見到沈度便跪了下來：“大人，求您為我家夫君做主啊！”

“周氏請起，有話慢慢說。”

沈度扶起婦人，“周大人遇害前，有沒有什么異常？”

周氏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前幾天他回來，說查到了漕運虧空的證據，還說要去見一個人，那人手里有李虎**糧草的憑證。

他說那人不方便露面，約在汴河的‘蓮舫’上見面，可他昨天去了就沒回來……蓮舫？”

沈度和陳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

汴河上的“蓮舫”是權貴富商尋歡作樂的地方，周正一個清廉主薄，怎么會去那種地方見人？

“你知道‘蓮舫’的位置嗎？”

陳硯追問。

“他說船頭掛著盞紅蓮花燈籠，很好認。”

周氏道。

沈度立刻吩咐衙役：“去汴河沿岸查，找到掛紅蓮花燈籠的畫舫！”

衙役剛走，另一個負責**周正家的衙役捧著個木盒進來：“大人，這是在周正書房找到的，里面有張漕運路線圖，還有半張銀票。”

陳硯打開木盒，路線圖上用紅筆圈出了“黑松林”的位置，旁邊寫著“每月初三，寅時卸貨”。

他拿起銀票一看，面額五百兩，上面沒有錢莊印章，只有一個模糊的“趙”字印記。

“每月初三……”沈度翻了翻日歷，“昨天就是初三！

難道李虎每個月初三在黑松林偷偷卸下糧草，**出去？”

“很有可能。”

陳硯點頭，“周正應該是查到了黑松林的秘密，所以約了知**在‘蓮舫’見面，想拿到證據。

可他沒料到，對方要么是李虎的人，要么是被李虎買通了，反而對他下了手。”

就在這時，去查畫舫的衙役慌慌張張跑回來：“大人！

不好了！

‘蓮舫’找到了，可船上沒人，船艙里有一灘血跡，還有個破碎的茶杯！”

沈度和陳硯立刻趕往汴河。

“蓮舫”停在岸邊，船頭的紅蓮花燈籠歪歪斜斜，船艙門敞開著。

里面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倒在地上，地板上的血跡己經發黑，旁邊散落著幾片青瓷茶杯碎片，碎片上還沾著些褐色液體。

陳硯蹲下身，用手指沾了點血跡聞了聞——是人血，且沒有異味，說明死亡時間不長。

他又刮了點茶杯碎片上的褐色液體，放在鼻尖輕嗅：“這不是茶，里面加了‘***’，周正是被人迷暈后帶走的。”

“帶走？”

沈度皺眉，“可我們在下游發現了他的**，說明兇手把他帶到了蘆葦蕩，用毒針殺了他，再拋尸河里。”

陳硯環顧船艙，目光落在窗戶上——窗沿有一道新鮮的劃痕，窗外的水面上還飄著幾根麻繩纖維。

“兇手應該是從窗戶把周正抬到了另一艘船上，沿著汴河往下游去了。”

他站起身，“沈大人，我們得立刻去黑松林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李虎**糧草的證據。”

沈度點頭，立刻召集衙役：“備馬！

去黑松林！”

陳硯跟著沈度走出船艙，汴河的夜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他摸了摸懷里的《洗冤集錄》，心中隱隱覺得，這起北宋的漕運命案，或許和現代的“無痕命案”有著某種聯系。

而解開謎團的關鍵，可能就藏在那片陰森的黑松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