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的鐘聲鐺鐺響，包國維踩著點溜進教室，頓時引來一片目光。

有好奇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郭純的跟班，眼神里帶著不善。

他裝作沒看見，徑首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桌椅都是舊的，桌面上刻著不知道哪屆學生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跡。

“喲，這不是咱們包大少爺嗎？”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男生陰陽怪氣地說道，“聽說今早把郭少爺給懟了？

膽子肥了啊？”

包國維記得他，叫陳**，郭純的頭號狗腿子。

他懶得搭理，從破布包里掏出幾本皺巴巴的課本。

國文、算術、英文...他翻開來一看，頭皮發麻。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之乎者也就算了，算術題看得他眼暈，英文更是跟天書似的。

原主這學渣，課本干凈得跟新的一樣，偶爾幾個涂鴉還是畫的小人打架。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包國維記得他叫張志民，班里為數不多認真讀書的，但因為家里窮，常被郭純那伙人笑話是“窮酸秀才”。

先生夾著書本進來了，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國文先生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搖頭晃腦地講著《論語》。

包國維聽得昏昏欲睡，這老先生講課跟念經似的，難怪原主不愛學習。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包國維正想著怎么跟那幾個被原主欺負過的同學道歉，郭純就帶著人圍過來了。

“包國維，可以啊你？”

郭純皮笑肉不笑，“長本事了，敢跟我叫板了？”

包國維心里首打鼓，但面上不動聲色：“郭同學，我說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兩清了。”

“兩清？”

郭純冷笑，“你讓我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下不來臺，這事就這么算了？”

陳**在一旁幫腔：“就是！

郭少爺看得起你才讓你跟著混，別給臉不要臉！”

包國維算是看明白了，這郭純就是個小肚雞腸的貨色，一點虧都吃不得。

他正要說話，忽然瞥見教室后排幾個同學正怯生生地往這邊看——正是以前被原主欺負過的那幾個。

有了！

包國維計上心頭。

“郭同學，咱們的事好說。”

他故意提高聲音，“不過我聽說，你上周是不是把王二毛的飯錢給搶了？

還有**剩，你是不是逼著他幫你寫作業來著？”

被點名的兩個學生頓時縮了脖子，顯然怕被報復。

但包國維這話一出，周圍同學看郭純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郭純臉上掛不住：“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說，當事人最清楚。”

包國維轉向那幾個學生，“二毛，狗剩，有沒有這回事？

你們別怕，今天先生都在，大不了咱們去找校長評理！”

郭純氣得臉色發青，但又不敢真鬧大。

**最近正打點關系想當校董，要是這時候出幺蛾子，回家非得挨揍不可。

“行，包國維，你給我等著！”

郭純撂下句狠話，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包國維松了口氣，這才走向那幾個一首縮在角落的學生。

王二毛和**剩見他過來，嚇得往后縮。

以前包國維沒少跟著郭純欺負他們，搶他們的零嘴，還給他們起難聽的外號。

“二毛，狗剩，”包國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以前...以前是我不對，跟著郭純欺負你們。

我給你們賠個不是。”

兩個學生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包國維從兜里掏出幾個銅板——那是今早老包塞給他的午飯錢：“這點錢你們拿著，算是我的一點補償。

以后郭純要是再欺負你們，你們告訴我，我幫你們想辦法。”

王二壯著膽子問：“包、包國維，你沒吃錯藥吧？”

包國維苦笑：“就是想通了。

咱們窮人家孩子，不該自己欺負自己人。”

一首默默看書的張志民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探究。

放學后，包國維最后一個離開教室。

他故意磨蹭，就是想避開郭純那伙人。

果然，在校門口沒看見那幫人的影子，他松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舊書攤，他忽然停下腳步。

攤子上擺著不少舊課本和參考書，價格比新書便宜不少。

“小哥，買書嗎？”

攤主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都是好書，便宜賣。”

包國維翻了翻，忽然眼睛一亮。

有本《算術精解》，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筆記，還有本《英語入門》，看著挺適合初學者的。

“這兩本多少錢？”

“一共給六個銅板吧。”

包國維摸摸兜里，除了老包給的午飯錢，還有之前省下的幾個銅板。

他一咬牙，數出六個銅板遞給攤主。

揣著兩本舊書往家走，包國維心里盤算著。

既然重活一回，總不能比上輩子還差吧？

好歹他是個大學生，雖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基礎還在。

只要下功夫，就不信趕不上來。

快到巷口時，他看見老包正站在那兒張望，見他回來，明顯松了口氣。

“今天怎么這么晚？”

老包關切地問，“沒...沒惹什么事吧？”

包國維心里一暖：“沒，就是在學堂多看了會兒書。”

他掏出那兩本舊書，“爹，我買了參考書，以后好好學。”

老包愣了一下，接過書翻了兩頁，手有些抖：“好，好...讀書好...”他忽然想起什么，“哎呀，光顧著說話，飯都涼了！

快回家吃飯！”

晚飯是稀粥就咸菜，還有一個窩頭。

老包把窩頭掰了一大半給兒子，自己只留了一小半。

包國維看著心里發酸，把那一大半又掰回給老包：“爹，我不太餓，您多吃點。”

老包還要推辭，包國維己經端起碗呼嚕呼嚕喝起粥來。

吃完飯，包國維就著昏黃的煤油燈開始看書。

那本《算術精解》確實有用，很多課堂上沒聽懂的地方，一看上面的注解就明白了。

老包坐在對面縫補衣服，時不時抬頭看兒子一眼，眼神里滿是欣慰。

“國維啊，要是燈暗就說，爹再去買點煤油。”

“夠了夠了，爹，這亮度正好。”

包國維忽然想起什么，從作業本上撕下一張紙，對折再對折，做成個小本子。

他在封面工工整整寫下三個字：錯題本。

這是他在現代讀書時的老法子，專門記做錯的題和知識點，考前翻一翻，比什么都管用。

老包好奇地問：“這是做什么的？”

“記錯題的，”包國維解釋，“把做錯的題記下來，以后復習的時候就看這個，省時間。”

老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看兒子認真的樣子，臉上笑開了花。

夜深了，包國維還在燈下奮筆疾書。

老包起身，悄悄把自己的棉襖披在兒子肩上。

“爹，我不冷...” “披著，夜里涼。”

老包語氣不容拒絕，“再看會兒就睡啊，明兒還得早起呢。”

包國維點點頭，心里暖烘烘的。

他瞥見老包那**裂的手，暗暗下定決心。

這輩子，說啥也不能讓老爹再過這種苦日子了。

窗外月光皎潔，屋里煤油燈噼啪作響。

包國維在錯題本上工工整整地寫下第一行字，開始了他的逆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