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午后在小巷撞見段初戀最狼狽也最兇狠的一面，并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大哭一場后，厲芙的生活似乎并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又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走路時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尤其是在校園里那些僻靜的角落，她總會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生怕再次撞見那個身影。

偶爾在擁擠的走廊或喧鬧的食堂里，她會感覺到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掃過自己，但當她驚恐地抬頭尋找時，卻又往往只看到人群的后腦勺。

那像是她的錯覺，又像是一場無聲的追逐游戲，讓她本就敏感的神經更加緊繃。

而段初戀，似乎也并沒有把她這個“小哭包”放在心上。

他依舊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校霸，逃課、打架、頂撞老師，事跡在校園里流傳。

只是偶爾，有眼尖的人會發現，段哥最近揍人的時候，似乎更不耐煩聽對方哭嚎求饒了？

往往對方一開始掉眼淚或者發出嗚咽，他就會眉頭緊鎖，下手更狠地讓對方閉嘴，然后煩躁地提前結束“戰斗”。

這天放學，厲芙因為做值日晚走了一些。

夕陽將天空染成暖橙色，教學樓漸漸安靜下來。

她獨自一人走向自行車棚，心里盤算著今晚要做的習題。

然而，就在她快要走到車棚時，卻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段初戀正靠在她那輛粉白色的自行車旁，單腳支地，低頭玩著手機。

夕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卻絲毫軟化不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在等誰？

厲芙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個念頭就是轉身逃跑。

但她的自行車還在那里……而且，他好像己經看到她了。

段初戀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僵在原地的她。

他收起手機，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黑眸里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厲芙嚇得手腳冰涼，幾乎要再次沒出息地哭出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看著段初戀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

厲芙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額角的傷好像己經結痂了。

“喂。”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調子。

厲芙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等待想象中的威脅或恐嚇。

她聽說撞見校霸秘密的人都會被“收拾”……然而，預想中的惡言惡語并沒有到來。

她只感覺到一個略帶硬質的東西被不怎么溫柔地塞進了她懷里。

厲芙驚訝地睜開眼，低頭看去——是她的學生證。

藍色的封皮，上面還貼著她入學時拍的、表情有點呆的照片。

她記得前幾天好像是不見了，她找了很久都沒找到……怎么會在他這里？

她愕然地抬頭，看向段初戀。

段初戀卻避開了她的視線，眉頭微蹙著，看向旁邊的圍墻，語氣硬邦邦的，甚至帶著點嫌棄：“哭包，東西掉了都不知道？”

“……”厲芙完全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是來還學生證的？

不是來找她麻煩的？

段初戀似乎極其不習慣這種場面，尤其是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又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雖然這次是驚訝和懵圈），他更加煩躁，抬手胡亂抓了一下頭發：“那天……巷子里掉的。

吵死了。”

最后三個字幾乎是含在喉嚨里，不知道是在說那天她哭得吵，還是現在她自己心里活動太吵。

說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極其麻煩的任務，看也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背影依舊拽得不可一世，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些許。

厲芙抱著失而復得的學生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兇名在外的校霸越走越遠，首到消失在夕陽的余暉里。

懷里的學生證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他的體溫，或者只是夕陽曬暖的錯覺。

她低下頭，看著照片上自己有點傻氣的樣子，心臟還在砰砰狂跳，但這一次，不僅僅是害怕，還有一種更加復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悄悄滋生。

他記得她。

他撿到了她的學生證。

他……特地來還給她。

雖然他的態度還是那么兇，那么不耐煩。

厲芙緩緩握緊了學生證，指尖微微發燙。

她走到自己的自行車旁，解鎖，推車走出校門。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好像……沒那么怕他了。

至少，不像以前那樣，光是聽到名字就想逃跑。

而另一邊，快步走出校門的段初戀，首到拐過街角，才放緩腳步，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點燃。

煙霧模糊了他略顯凌厲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圈，腦子里卻莫名閃過剛才那個小哭包睜著圓溜溜、濕漉漉的眼睛，傻乎乎看著他的樣子。

“嘖。”

他低聲咂舌，試圖驅散那點莫名其妙的煩躁感。

真麻煩。

哭起來更麻煩。

以后還是離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