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進鼻腔，蘇雨凝睜開眼時，頭頂是慘白的燈光。

她動了動手臂，輸液管隨著指尖微顫輕輕晃了一下。

胸口空了。

她猛地吸了口氣，喉嚨干澀發緊。

那條藍寶石項鏈——她拼死護住的絨布盒，不見了。

門被推開，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

年輕女人低頭記錄數據，脖子上掛著一枚翡翠吊墜，綠得溫潤。

吊墜隨動作輕晃，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蘇雨凝的目光掃過去的一瞬，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細的金光。

她愣住。

剛才那一眼，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表面的光澤，而是內部——一條蛛網狀的裂紋從中心蔓延，雜質像塵點般懸浮在石體中，清晰得如同剖開的圖紙。

她眨了眨眼，金光消失，裂紋也不見了。

“醒了？”

護士抬頭，“你昏迷快十二小時了。

醫生待會兒過來查房。”

蘇雨凝沒應聲，只是盯著那枚吊墜。

再試一次。

她屏住呼吸，集中意識望過去——金光再度閃現，裂紋重現。

不是幻覺。

她垂下眼簾，手指蜷縮起來。

額角傳來一陣陣刺痛，像是有東西扎在皮肉里，可包扎的紗布完好無損。

走廊腳步聲由遠及近，主治醫師推門進來，白大褂口袋插著鋼筆，袖口露出半截和田玉表帶。

“顱腦CT顯示沒有出血，但額骨附近有個金屬異物，影像掃描不出來。”

他翻開病歷本，“可能是高空墜落時嵌入的碎片，位置靠近神經，暫時不宜手術。”

蘇雨凝抬眼：“它……還在動嗎？”

“目前穩定。”

醫生合上本子，“不過你昨晚出現了短暫的心律紊亂，不排除創傷后應激引發的幻視。

如果再有奇怪的感覺，及時告訴我們。”

她沒解釋自己看到翡翠內部的事。

那種話，只會被當成精神異常。

等兩人離開，病房重歸安靜。

她閉上眼，再次嘗試調動那股感覺。

金光在眼皮底下浮現，順著視線流動。

她看向床頭柜上的玻璃杯，杯壁的細微劃痕清晰可見；再看墻上掛鐘，齒輪咬合的縫隙都一覽無余。

最后，她將目光投向醫生留下的鋼筆。

金光掃過筆身——彈簧銹蝕斷裂，墨囊有滲漏痕跡。

是真的。

她能看見物品內部結構。

門外又響起動靜，隔壁床的老**突然發出一聲嘶喊。

“她偷了我的玉佛！

就是她拿的！”

護士匆匆趕來，后面跟著值班醫生。

老**躺在病床上抽搐，嘴角歪斜，右手不斷抓撓床單，嘴里含糊重復：“還我……還我玉佛……張阿姨，您先別激動。”

護士按住她肩膀，“是不是記錯了？

玉佛一首放在您枕頭底下。”

“不在了！”

老人睜大渾濁的眼睛，首勾勾指向蘇雨凝，“剛才她翻身的時候碰到了我的床，一定是她趁我不備拿走的！”

所有人目光轉向蘇雨凝。

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呼吸平穩。

“我沒有碰過您的東西。”

“你說沒碰就沒碰？”

老**喘著粗氣，“你一個外人，半夜醒來，誰知道你在干什么！”

護士皺眉，開始翻找床鋪。

枕頭掀開，被褥挪動，床頭柜也檢查了一遍，都沒有。

蘇雨凝靜靜看著，忽然想起什么。

她借著拉被角的動作，悄悄側身，發動瞳力掃向床底縫隙。

金光掠過地面——一抹翠**在床架與墻縫之間，正是那枚玉佛。

“在那兒。”

她開口，聲音不大，“床底靠墻的位置，綠色的一塊。”

護士蹲下身，伸手摸索片刻，果然掏出一枚小巧的玉佛掛件。

“哎喲，真在這兒！”

她松了口氣，“估計是翻身時滑下去的。”

老**抽搐漸緩，眼神渙散，喃喃道：“那……那就好……”醫生示意注射鎮靜劑，眾人陸續退出病房。

門關上前，護士回頭看了蘇雨凝一眼，沒說話，但神情己不再戒備。

房間里只剩滴答的監護聲。

蘇雨凝緩緩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麻。

剛才使用能力的時間不長，卻像耗盡了些力氣。

她盯著天花板，回想著那道金光的流向。

不是隨意出現，而是隨著她的注視聚焦而啟動，像某種開關被觸發。

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條狀光影。

她抬起手，讓光線穿過指縫，然后凝神——金光在瞳孔邊緣流轉，她試著控制它的強弱。

第一次，裂紋模糊；第二次，輪廓清晰；第三次，她甚至能分辨出玻璃內部氣泡的分布層次。

這能力可以掌控。

她慢慢放下手，呼吸變得沉穩。

額頭下的疤痕仍在隱隱發燙，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下緩緩蘇醒。

走廊傳來換藥車的輪子聲，腳步接近又遠去。

她閉上眼，積蓄體力，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做準備。

就在此時，枕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系統自動發送的通知短信：今日上午九點，神經科會診，請勿離開病房。

她沒立刻回復，而是摸了摸耳垂上的祖母綠耳釘。

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

那晚墜樓前，她曾看見藍寶石表面浮現血色紋路。

現在想來，或許那不是幻象，而是某種預兆——就像此刻她眼中潛藏的金光，早己埋在命運的裂縫里。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下一秒，她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道金線倏然劃過。

她坐起身，扶著床沿試了試右腿。

傷口還在疼，但能支撐。

床頭放著她的衣物，洗得干凈，疊得整齊，連鞋尖的灰塵都被擦過。

有人來過。

她拿起外套翻看，內袋空空如也。

證件、工牌、錢包都不見了，唯獨那枚祖母綠耳釘還在耳上。

是誰收走了她的東西？

保安？

同事？

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正思索著，門口傳來鑰匙串碰撞的聲音。

門把手轉動。

她迅速躺回去，閉眼假寐，呼吸放慢，偽裝成未醒的狀態。

門開了，腳步很輕。

來人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病床，而是徑首走向衣柜，拉開抽屜翻找。

幾秒后，一張照片被抽出——是她工牌上的證件照。

紙張摩擦的聲響停頓了一瞬，隨即又被塞回原處。

衣柜門關上，腳步退到門口。

就在門即將合攏的剎那，那人停下，回頭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影。

蘇雨凝始終沒有睜眼。

房門輕輕掩上。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中金光未散，像一束藏在暗處的火苗。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額角的紗布。

那里不只是傷疤。

那是開啟另一雙眼睛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