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林挽眼前一會兒糊一會兒清楚，跟家里那臺老電視似的，雪花屏滋滋響。

她感覺自己像泡在一罐濃稠的膠水里，耳朵里嗡嗡的，外面的聲音像隔了好幾層棉花。

她沒啥想法，就像個提線木偶，被一股力量帶著往前走。

前面有個背影，矮矮瘦瘦的，總回過頭來看她，眼神里全是擔心，看得她有點不自在。

“***，出示一下。”

有個聲音說。

是前面那個瘦小的女人。

她忙慌地從林挽口袋里摸出個卡片，遞給窗口后面的人。

林挽愣愣地想：那是我的***？

現在是哪一年來著？

……算了，不想了，腦子沉得很。

她剛從一所“學校”出來。

那女人之前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跟她說：“休學也行，在那兒讀得不開心，咱們就不讀了。”

林挽當時好像“嗯”了一聲，還接了句：“那就考別的大學。”

可她心里嘀咕：大學？

才不是呢。

那地方……明明就是個魔法學校。

真的。

那里的知識是做成“芝士”的，吃下去一塊，腦子里就多好多東西，吃得多，就能提前畢業(yè)。

可厲害了。

還有啊，那兒的每棟樓都像活的，你想要看什么書，心里默默想一下***，就會有一卷竹簡——對，不是洋氣的厚書本，是那種用繩子系著的竹簡——晃晃悠悠地飄到你面前來。

挺酷的吧？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人，所以魔法也比較復古？

但這個魔法學校吧，哪兒都好，就是……不太安全。

她覺得總有人在盯著她，就像那個電影，楚門的世界，所有人都在看她演戲。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有這種感覺，可能……因為學校被一個看不見的罩子封起來了？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這算啥秘密嗎？

好像大家都知道的。

那個女人辦好了手續(xù)，又過來輕輕拉著她的胳膊，“走吧晚晚，車快來了。”

林挽被她帶著往站臺走，腦子里還在想那些竹簡。

它們飄起來的時候，會不會互相撞到？

要是很多人同時想看書，會不會天上飄滿了竹簡，跟下餃子似的？

這個畫面有點好笑，她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站臺的風吹過來，涼涼的。

她看著前方延伸的鐵軌，心里模模糊糊地想：這火車，會開到哪里去呢？

是回家嗎？

還是去一個……沒有魔法，也沒有竹簡，但是也沒人盯著我的地方？

那個女人——哦，好像是**媽——緊緊挨著她，手心里有點汗。

林挽忽然覺得，就這樣跟著走，好像也行。

林挽記得，自己必須來火車站，是因為班導——一只總是憂心忡忡、臉頰緋紅的大企鵝。

企鵝撲扇著翅膀，聲音隔著一層水幕傳來：“……得去看看……醫(yī)院……不正常……”她沒聽全，但捕捉到了那份焦急。

她也記得室友們。

她們不像企鵝班導那樣首接，她們更像精致的人偶，漂亮，卻沉默。

她們偶爾聚在一起，用氣聲交換著眼神，像在分享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那些細碎的音節(jié)飄過來：“……崩潰了…………怎么辦……”林挽想拉住其中一個，非常認真地問：“你們不是會魔法嗎？

能不能讓這一切停下來？”

那個室友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珠像是玻璃做的，閃過一絲困惑和……也許是憐憫？

她害怕得退后了一步，什么也沒說。

好像在保持什么安全距離似的。

林挽明白了。

她們的魔法不夠強。

她們也被困住了。

而困住所有人的，就是這座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