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種味道。

灰塵、臭氧、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算不上好聞，但黑崎一晟早就習慣了。

他貓著腰，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快步穿行，身上那套灰撲撲的后勤制服沾滿了各種污漬，都快看不出原本顏色了。

這里是新宿三丁目，或者說，曾經是。

半小時前，一頭代號“錘頭”的二級怪獸和一只估測為準二級的咒靈——好像是“悔恨之影”什么的——不知怎么在這兒撞上了，二話不說就開打。

結果可想而知，怪獸防御部隊和咒術師協會緊急出動，好不容易才把這兩個禍害給祓除了。

但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一晟！

發什么呆呢！

這邊！

趕緊的，碎片清理干凈，‘異常殘留’標記點都給我標仔細了！

咒靈那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漏掉一點負面能量后續都是麻煩！”

耳機里傳來隊長粗獷的吼聲，**音是重型機械的轟鳴。

“知道了知道了，馬上！”

一晟喘了口氣，扶了扶有點歪掉的安全帽，小跑向指定區域。

腳下的碎石嘩啦作響，斷裂的鋼筋像怪獸的骨頭一樣支棱出來。

遠處，幾十米高的怪獸殘骸正在被巨型拖車緩緩拖離，像一座移動的肉山，陰影投下來，壓得人心里發悶。

他今年三十二了。

在這個怪獸和咒靈如同日常天氣預報一樣普通的該死的世界里，他這個年紀，還混在后勤清理科，說實話，有點丟人。

不是沒努力過。

年輕時熱血沸騰地去報考**咒獸討伐隊（J.C.D.F.），適應性測試倒是勉強過了，可咒力感知？

零蛋。

徹頭徹尾的“麻瓜”。

別說運用咒力了，他連咒靈長啥樣都看不見，只能通過特制的能量探測儀知道那玩意兒大概在哪兒。

得，前線是別想了。

要么滾蛋，要么，就來后勤科吧。

行吧，后勤就后勤。

至少，他還在這個戰場上，還在為保護點什么而出力。

雖然這力出的，更多的是清理戰場，而不是創造戰果。

“夢想啊…”一晟低聲嘟囔了一句，用標記噴槍在一個被咒靈負面能量污染、微微發黑的斷墻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他的夢想曾是穿上J.C.D.F.那身帥氣的戰斗服，要么像那些咒術師一樣，揮手間祓除邪祟，要么像那些裝備使用者，憑借強化戰甲和怪獸硬碰硬。

多酷啊。

現實是，他穿著這身臟兮兮的工裝，拿著掃帚和檢測儀。

“嘖。”

他咂了下嘴，繼續干活。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的味道。

怪獸血液帶著股鐵銹和腐臭的混合氣味，而咒靈被祓除后，則會留下一種冰冷的、讓人情緒低落的異常區域，普通人待久了都會覺得心情抑郁。

一晟按部就班地工作著：指揮無人機掃描能量讀數，用特殊容器收集可能有研究價值的怪獸組織碎片，還得避開那些仍然散發著危險咒力波動的“詛咒洼地”。

干這行久了，有種特別的麻木感。

恐懼還在，但**復一日的重復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他甚至能一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咒術師們凈化場地時念誦的晦澀咒文，一邊琢磨晚上回去是吃便利店便當還是泡面。

“后勤科7組！

注意！

三號區域檢測到微弱但異常的能量反應！

讀數很怪…不像一般咒靈殘留，也不像怪獸組織衰變！

一晟，就你離得最近，過去看看！

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報告！”

隊長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異常能量反應？”

一晟心里嘀咕，“這鬼地方還能有什么新鮮的？”

他踢開腳邊一塊焦黑的石頭，朝著手持終端上標出的紅點位置走去。

那是一片被沖擊波掃平的便利店廢墟。

貨架東倒西歪，各種商品和建筑材料碎屑混在一起。

根據終端顯示，信號源就在一堆坍塌的貨架下面。

“真會找地方…”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徒手搬開碎水泥塊和變形的金屬架。

灰塵嗆得他首咳嗽。

干了好幾分鐘，才勉強清出個縫隙。

能量讀數在這里變得更強了。

探測儀發出不規律的嘀嘀聲。

下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光。

一種…非常暗淡的，難以形容顏色的光。

忽明忽滅。

一晟皺起眉。

這確實不像他平時處理過的任何東西。

既沒有怪獸那種野蠻的生命力感，也沒有咒靈那種陰冷的詛咒氣息。

硬要形容的話…更像是一種沉睡的、卻蘊**難以想象能量的…核心？

他猶豫了一下。

按規定，這種不明物體應該立刻上報，等待專門的處理小隊。

但鬼使神差地，一種強烈的好奇心攥住了他。

也許…是什么新種類的咒靈核心？

或者是從未發現過的怪獸器官？

如果他發現了什么有價值的東西…是不是…就在他手指幾乎要碰到那發光體的瞬間——轟！！！

巨大的爆炸聲毫無征兆地從幾個街區外傳來！

地面劇烈震動！

更多的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操！”

一晟嚇得差點跳起來，耳機里瞬間被各種驚呼和混亂的指令塞滿。

“警告！

警告！

未完全清除的怪獸組織發生劇烈能量反應！

可能引發二次爆炸！

所有非戰斗人員立即撤離！

重復，立即撤離！”

“咒術師小隊！

立刻前往壓制溢散的詛咒能量！”

“后勤科！

撤退！

快撤！”

混亂中，一晟下意識地就想往外跑。

可他剛轉身，眼角的余光瞥見那堆廢墟深處——因為剛才的震動，那發光體似乎更清晰了些，而且…它好像在動？

微微搏動著，像一顆心臟。

更糟糕的是，他看見那發光體上方，一根巨大的、原本被沖擊波炸得半斷不斷的鋼筋混凝土橫梁，因為連續的震動，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正搖搖欲墜！

而橫梁下方，一個穿著同樣后勤制服的小子，大概是新來的，嚇傻了，竟然呆站在原地，抬頭看著那根即將落下的死亡重物，一動不動。

“喂！

小子！

跑啊！”

一晟大吼。

那新人好像根本沒聽見，完全僵住了。

**！

根本沒時間思考。

身體比大腦動得更快。

一晟罵了一句臟話，猛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他用盡全力把那個嚇呆的新人狠狠推開！

自己也借著反作用力向另一邊倒去——但還是慢了一點。

或者說，那根橫梁落下的速度，遠**的想象。

他只覺得一股惡風壓頂，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完了。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夢想還沒實現，就要這么窩囊地死在戰場廢墟里了嗎？

***…預期的劇痛并沒有立刻傳來。

反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觸感。

就在他倒向那堆廢墟的剎那，他的手，幾乎是本能地亂抓，恰好按在了那個發光的、搏動著的“東西”上面。

冰冷。

灼熱。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同時爆發！

那根本不是什么實物，更像是一團凝聚的能量體！

在他碰到它的瞬間，那東西就像活了一樣，首接順著他的手掌，融了進去！

“呃啊——！”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手臂瞬間蔓延至全身！

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被強行撕裂又重組！

血**流淌的仿佛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巖和冰渣的混合物！

他重重摔在地上，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那根巨大的橫梁，轟然砸落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激起漫天煙塵。

得…得救了？

因為那個詭異的發光體？

不…劇痛還在持續加劇。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內部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

力量，難以言喻的狂暴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來，皮膚下發燙，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一種原始的、暴戾的沖動瘋狂沖擊著他的理智。

他想破壞，想嘶吼，想…通訊耳機里，傳來隊長急促的、帶著驚疑不定的呼喊：“一晟！

黑崎一晟！

你那邊什么情況？

能量讀數爆表了！

異常超高能反應！

就在你的位置！

回話！

快回話！”

但他己經無法回應了。

視野開始變得血紅一片。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手臂皮膚下，不自然地凸起、蠕動、然后刺破皮膚鉆出的…某種閃著不祥幽光的、類似甲殼質的尖銳物。

以及，內心深處涌起的、并非屬于他自己的…無盡的饑餓與憤怒。

啊…原來…那不是希望…是…別的什么東西…意識，沉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