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剛響，班主任領著個身影走進教室，全班瞬間安靜下來。

云曦瑤撐著下巴發呆，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去，下一秒卻猛地僵住。

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還帶著點自然卷，垂著眼站在講臺旁，側臉的輪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是他。

那個凌晨救了她，又扔下她離開的人。

“這位是轉學生牧澤，從今天起加入我們班。”

班主任拍了拍手，“牧澤，你自己選個座位吧。”

教室里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牧澤卻像沒察覺，目光掃過座位時，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剛好在云曦瑤斜后方。

他沒說話，徑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利落，全程沒看任何人。

云曦瑤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后背繃得發緊。

她能感覺到身后的目光偶爾掃過，卻不敢回頭。

首到下課鈴響，周圍同學圍過去打招呼，牧澤只是點頭或搖頭，話少得可憐，和那天凌晨天橋下的沉默模樣，一模一樣。

云曦瑤攥著筆的手緊了緊，猶豫了很久，終于在放學時鼓起勇氣，繞到他座位旁。

男生正收拾書包，指尖碰到課本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底沒什么情緒，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昨天……”云曦瑤剛開口，就被他打斷。

“座位是老師安排的。”

牧澤的聲音很淡，收拾好書包站起身，繞過她就要走。

云曦瑤連忙攔住他，手里還攥著那件被洗干凈的外套：“你的外套，還有……謝謝你。”

牧澤的目光落在外套上，又移回她臉上，沉默了幾秒，接過外套搭在臂彎：“不用。”

牧澤走出教學樓，避開了校門口喧鬧的人群，沿著路邊的樹影往前走。

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身上，斑駁的光晃得人眼暈，他抬手遮了遮，腳步沒停，徑首走向公交站。

站臺沒什么人，他靠在廣告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臂彎里疊好的校服外套。

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那天凌晨河邊的水腥氣、冷風的味道，完全不同。

公交緩緩駛來，他抬腳上車，投了兩枚硬幣，走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風景慢慢后退，從熱鬧的街道變成老舊的居民區，他望著窗外，眼神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沒想。

二十分鐘后，公交到站。

牧澤下車，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他掏出鑰匙打開三樓的房門，屋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舊衣柜，墻面有些斑駁，卻收拾得干凈整齊。

他把外套扔在書桌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低矮的屋頂，晾著幾件洗好的衣服。

他沒開燈，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指尖夾了一根，卻沒點燃。

打火機還在那個女生手里。

他盯著指尖的煙看了幾秒，又塞回煙盒。

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件外套，指尖掃過衣角的縫線，頓了頓，最終還是把它疊好，放進了衣柜最底層。

屋里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蟬鳴。

牧澤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凌晨冰冷的河水、女生嘶啞的哭聲、還有那句“好死不如賴活著”，又在腦海里晃了晃。

他皺了皺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像是要把這些無關的畫面，都從腦子里趕出去。

牧澤拉開衣柜底層的抽屜，指尖剛觸到外套的布料，卻意外碰到了一個硬殼相冊。

他頓了頓，把外套挪到一邊，將相冊抽了出來。

封面是磨破邊的紅色硬紙，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星星之家”，是孤兒院的名字。

他坐在床沿，指尖拂過封面的磨損處，才慢慢翻開。

第一頁就是張泛黃的合影，十幾張稚嫩的臉擠在一起，穿著統一的藍色條紋上衣。

最左邊的小男孩扎著羊角辮，是當時總跟在他身后的丫頭；中間笑得露出豁牙的，是總搶他饅頭的**。

而照片最角落，站著個瘦小的身影，垂著頭，雙手攥著衣角，正是小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他剛到孤兒院，不愛說話，總是躲在角落里，照片里的臉模糊不清，只看得見緊抿的嘴唇。

牧澤的指尖停在照片上自己的臉，眼神沉了沉。

后面幾頁全是零散的照片：第一次拿到滿分的試卷、和院長***合影、離開孤兒院那天，**塞給他的皺巴巴的糖果……每一張背后，都寫著日期，是院長奶奶幫他記的。

他翻到最后一頁，夾著一張單獨的照片。

是院長奶奶牽著他的手，站在孤兒院門口的梧桐樹下。

照片里的奶**發己經花白，笑容卻很暖。

他記得那天，奶奶說：“小澤，不管以后去哪，都要好好活著。”

相冊從指尖滑落，掉在床鋪上。

牧澤抬手按了按眉心，喉嚨發緊。

原來他早忘了，自己也曾是被這句話支撐著，熬過那些難捱的日子。

他撿起相冊，重新放回抽屜，壓在外套下面。

起身走到窗邊，又摸出那包煙，這一次，他沒再猶豫，卻突然想起什么。

打火機還在云曦瑤那里。

他攥著煙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把煙扔回煙盒。

目光落在窗外低矮的屋頂上，眼底翻涌的情緒，漸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