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錠子換了米面糧油和新鮮食材，姜晏如和小滿花了三天時間，總算讓“五味軒”的后廚有了點樣子。

雖然前廳依舊破舊，但至少窗明幾凈，桌椅也擦得能照出人影。

門口掛上了嶄新的布幌子，上面是姜晏如自己揮毫寫就的三個大字——“五味軒”，旁邊還畫了個俏皮的小鍋鏟。

開業第一天，姜晏如沒搞什么大動靜，只熬了一鍋濃香西溢的荷葉粥，蒸了幾籠皮薄餡大的香菇雞**，又拌了幾樣清爽小菜，打算先試試水。

清晨，粥和包子的香氣如同無聲的廣告，慢悠悠地飄散在街市上空。

幾個早起趕路的小販被香氣吸引，探頭探腦地進來，花幾文錢喝上一碗熱粥，啃兩個大包子，滿足地咂著嘴走了。

“掌柜的，你這包子味兒正啊！”

“粥也好喝！

明兒還來！”

開門紅！

姜晏如和小滿相視一笑，干勁更足了。

快到晌午時，店里來了第一位“大客戶”。

正是隔壁將軍府那個冷面親兵。

他依舊板著臉，將一個精致的食盒放在柜上，聲音硬邦邦的：“掌柜的，我家將軍公務繁忙，今日午膳，勞煩貴店準備些清淡吃食，裝于此盒。”

姜晏如眼睛一亮！

大生意上門了！

還是長期飯票！

“軍爺放心，包管清淡又美味！”

她笑得像朵花兒，迅速報了幾個菜名，“清炒時蔬，蓮藕排骨湯，再加一份米飯，如何？”

親兵沒什么表情地點點頭，放下一塊碎銀子：“要快。”

說完便轉身出去，在門口等著，絲毫沒有坐下等的意思。

姜晏如也不在意，揣好銀子，旋風般鉆進了后廚。

金主爸爸的訂單，必須拿出看家本領！

她手腳麻利，刀工精準。

蔬菜鮮嫩欲滴，排骨焯水后撇凈浮沫，與焯過水的蓮藕、兩片姜一同放入砂鍋，文火慢燉。

不一會兒，食材本身的鮮美味道就被激發出來，彌漫在整個后廚。

她又快手炒了個青菜，碧綠油亮，鑊氣十足。

將飯菜仔細裝入那精致的食盒時，姜晏如甚至還額外送了一小碟自己腌的爽口醬瓜。

“軍爺，好了！”

她將食盒遞給門外的親兵。

親兵接過，鼻尖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略一頷首，便提著食盒大步回了將軍府。

姜晏如心情大好，哼著小調算著賬：扣掉成本，這一單凈賺不少！

隔壁將軍看來是個優質客戶！

然而，她的好心情沒能持續半個時辰。

那位親兵又回來了。

這次，他手里依舊提著那個食盒，臉色比剛才更冷，仿佛誰欠了他八百吊錢。

“掌柜的。”

他將食盒“哐”一聲放在桌上。

姜晏如心里咯噔一下：“軍爺，可是有什么問題？”

親兵打開食盒蓋。

里面的飯菜幾乎沒動。

“將軍說，”親兵一字一頓，復述著主子的原話，語氣里都帶著冰碴子，“湯，浮油未凈，膩口。”

“菜，火候太過，軟爛失形。”

“腌菜，咸澀奪味，敗興。”

“綜上，不及格。

望改進。”

姜晏如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盯著那幾乎沒動的飯菜，一股火氣首沖頭頂！

浮油未凈？

她撇得干干凈凈！

火候太過？

青菜炒得碧綠爽脆，哪里軟爛？！

腌菜咸澀？

這是她姜家秘方，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挑刺！

這是**裸的挑刺！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這是甲方……不，這是金主爸爸。

她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將軍……口味真是獨特。

不知將軍喜好何種口味？

民女也好改進。”

親兵面無表情：“將軍口味，自己琢磨。

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那個食盒和一堆“差評”。

姜晏如看著那食盒，氣得肝疼。

那碟她精心準備的醬瓜，被評價為“咸澀奪味，敗興”！

豈有此理！

小滿怯生生地過來：“掌柜的，這……這怎么辦？

將軍好像很不滿意……不滿意？”

姜晏如冷笑一聲，拿起一個干凈的勺子，舀起一點對方根本沒怎么碰的湯送進嘴里。

湯汁溫潤，蓮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完美融合，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呵，”她放下勺子，眼神里燃起熊熊斗志，“他不是不滿意。”

“他是故意找茬！”

“行！

想玩是吧？

本姑娘奉陪到底！”

她提起那個食盒，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后院，把里面的飯菜嘩啦一下全倒進了泔水桶。

“嫌我做得不好？

以后想吃還不給了呢！”

但倒完之后，看著空了的食盒，她又有點肉痛。

那可都是錢啊！

而且……那條“長期飯票”就這么飛了？

不行！

不能就這么認輸！

姜晏如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快步走回柜臺，拿出紙筆，唰唰唰寫了幾行字，然后折好，塞進那個空食盒里。

“小滿！”

她揚聲喊道，“把這食盒給隔壁將軍府送回去！”

小滿嚇了一跳：“啊？

還、還送回去？

掌柜的，您寫了什么啊？”

姜晏如拍拍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貍。

“沒什么，就是一份——新菜單。”

與此同時，將軍府書房內。

謝珩看著桌上幾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慢條斯理地吃著。

親兵垂手立在一旁，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將軍，那五味軒的飯菜……其實尚可，您為何……”謝珩眼皮都沒抬，聲音冷淡：“過于匠氣，缺乏誠意。”

親兵：“……”他實在沒看出來那家常小炒哪里匠氣了。

這時，門外侍衛通報，說五味軒的丫鬟把食盒送回來了。

謝珩眉梢微挑。

這么快就知難而退了？

倒是識趣。

“拿進來。”

食盒被送上，打開，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張折好的紙條。

謝珩展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將軍，今日飯錢共計五十文。

另，鑒于您口味特殊，**水準難以滿足，后續訂單暫停。

恕不接待。

——五味軒 姜“謝珩看著這張堪稱“狂妄”的紙條，愣了片刻。

隨即，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他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在“恕不接待”西個字上點了點。

“有意思。”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