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西點，上海外灘的鐘聲己經停了，風卻更涼。

林瀾把半截煙碾進防汛墻的石縫，轉身走進地鐵二號線的末班車廂。

車門合攏前，他回頭望了一眼——東方明珠的塔尖熄了燈，只剩下幽綠的符文在水霧里一閃一閃，像心臟的殘影。

耳機里，玄女的嗓音被電流切成碎片：“零號……龍脈列車……歸墟……別睡……”話音未落，列車駛出隧道，燈光驟暗。

（二）車廂廣播換了頻道。

“終點站，歸墟，請所有乘客……”聲音變成了低沉的男聲，帶著青銅回聲。

林瀾抬眼，原本空蕩蕩的車廂里，忽地出現了十幾道人影——穿漢甲的兵俑、戴VR眼鏡的學生、披貂裘的北歐商人、還有裹白紗的印度女孩。

他們都沒有臉，只有一張車票貼在喉嚨處：單程現世→歸墟票價：記憶列車晃了一下，所有無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林瀾。

他們的喉嚨里發出同一句話：“借一張票，好嗎？”

（三）林瀾沒動。

他掌心一翻，青銅令牌“夏夜”橫在胸前。

令牌裂痕中滲出微光，像一道極細的閃電。

閃電掃過，無臉人化作黑灰，車票紛飛。

車票背面，用朱砂寫著：“冬至前夜，以心換心。”

林瀾把票揉成團，塞進風衣內袋。

列車再次提速，窗外的黑暗里浮現一條發光的脊椎——那是應龍的龍脈，與鐵軌重疊，節節亮起。

（西）列車穿過一道水幕。

水幕之后，世界倒轉。

車廂成了懸空的透明長箱，腳下是倒懸的上海——東方明珠像一根**天空的矛，黃浦江逆流成瀑布，霓虹碎成星雨。

車廂頂部，卻出現了一片青銅穹頂，穹頂中央懸著一口巨鼎，鼎耳纏著鎖鏈，鎖鏈垂下，吊著一個人。

那人低垂著頭，黑發遮臉，胸口被一柄斷劍貫穿。

斷劍上刻著一個字：鎮。

林瀾喉頭滾動——那是他自己的臉，五年前的自己。

“守夜人零號，第一次任務失敗留影。”

穹頂廣播冷冰冰地宣布。

“失敗代價：石化 17%。”

（五）鎖鏈忽然斷裂，五年前的林瀾墜入下方星雨。

鼎耳噴出赤火，火中走出一個少女，赤足，腳踝系鈴，眉心朱砂。

伽摩。

她手里拎著一盞風燈，燈罩里跳動的是藍色火焰。

“別往下看，”伽摩的聲音像隔著水，“往下看，你就成了倒影。”

林瀾收回視線：“你為什么在這里？”

“我在等你買票。”

她把風燈遞來，燈罩表面浮現一行小字：車票：林淵的心臟目的地：尼伯龍根發車：冬至零點林瀾沒接燈：“我弟弟的心臟，我自己會取。”

伽摩嘆息，藍色火焰炸成蓮火，蓮火中映出一座冰做的車站。

車站牌寫著：Midgard → Helheim列車汽笛恰在此刻響起，像龍吟。

（六）穹頂崩裂，巨鼎傾倒，赤火化作火雨。

火雨落在車廂，卻沒有溫度，反而凝成一塊塊青銅碑。

碑上刻滿名字——林瀾、林淵、伽摩、洛基、奧丁……每一個名字后面，跟著一個倒計時：70:59:5970:59:58……列車廣播最后一次響起，聲音換成了玄女：“零號，你己進入‘歸墟列車’。

規則：1. 每停一站，失去一段記憶；2. 每救一人，石化加 5%；3. 冬至零點，列車將駛入諸神黃昏。”

林瀾抬手，扯下胸前的青銅鱗，按在最近的石碑上。

鱗與碑相觸，倒計時停了一秒。

他低聲道：“那我就把每一站，都拆了。”

（七）車廂劇烈晃動，燈光全滅。

黑暗中，傳來車門開啟的“嗤啦”聲。

第一站到了。

站臺上，霧氣彌漫，一塊殘破的木牌歪歪斜斜：靜安寺·倒影站霧氣中，走出一個穿黑色衛衣的少年，左眼空洞，右眼冰藍。

他抬頭，聲音沙啞：“哥，我來收票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