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第三遍時，我才掙扎著坐起來，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

昨晚盯著天花板到后半夜，總覺得枕頭底下的符號筆記本在發燙，垃圾桶里那片枯花瓣的影子，一首在我腦子里晃 —— 明明親眼看著它碎成渣，怎么會變回完整的樣子？

“知夏，你臉色好差啊，沒睡好？”

下鋪的曉雨探出頭，手里拿著牙杯，“快起來洗漱吧，今天第一節是老陳的課，他點名超嚴。”

我 “嗯” 了一聲，摸了摸枕頭底下，筆記本還是涼的，和昨晚在地下室摸到的觸感一樣。

起身時，口袋里傳來細碎的響聲，我掏出來看，又是幾片枯花瓣的碎渣，深褐色的，沾在手指上，那股檀香混霉味又飄了過來。

我明明把昨天那片扔在垃圾桶了，怎么口袋里還會有？

宿舍衛生間在走廊盡頭，一共三個隔間，外面對著墻裝了一面長鏡，夠三個人同時用。

我拿著牙杯走過去時，里面己經有兩個女生在洗漱，水聲 “嘩嘩” 的，鏡子上蒙著層薄水霧。

“早啊，知夏。”

靠左邊的女生抬頭沖我笑，是隔壁宿舍的莉莉。

我點點頭，擠了牙膏開始刷牙，眼睛無意間掃過鏡子 —— 水霧里，我的影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平時我刷牙時習慣左手扶著臺盆，可鏡子里的 “我”，左手卻垂在身側，右手拿著牙刷，動作和我完全相反。

“奇怪……” 我吐掉牙膏泡沫，伸手擦了擦鏡子上的水霧，想看得更清楚些。

莉莉剛好洗漱完，沖我擺擺手：“我先走啦，老陳的課遲到要罰站。”

我看著莉莉的影子在鏡子里消失，再看向自己 —— 鏡中的 “我” 還是保持著垂左手的姿勢，連我剛才擦鏡子的動作，它都沒跟上。

我試著抬起左手，在臺盆上敲了敲，鏡中的左手依舊垂著，反而右手抬了起來，在和我左手對應的位置，輕輕敲了敲鏡子里的臺盆。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拖把桶，“哐當” 一聲響。

剩下的那個女生嚇了一跳，回頭看我：“你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

“沒、沒事。”

我勉強笑了笑，指了指鏡子，“這鏡子是不是有點歪啊？

我看著影子怪怪的。”

女生湊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沒歪啊，挺正的，你是不是沒睡醒？”

她說完，拿起毛巾擦了擦臉，轉身走了。

衛生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水聲停了，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我又看向鏡子，鏡中的 “我” 正盯著我，嘴角好像比平時咧得更開些。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起右手，朝鏡子揮了揮 —— 鏡中的 “我” 沒有抬右手，反而抬起了左手，緩慢地、僵硬地朝我揮了揮，掌心對著我，上面沾著一塊深黑色的東西，像墨跡，又像…… 昨晚邀請函上的那種墨色。

“啊！”

我驚呼一聲，轉身就往外跑，牙杯都忘了拿，首到沖進宿舍，靠在門上喘氣，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曉雨正在收拾書包，見我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怎么了？

被鬼追了？”

“鏡子…… 衛生間的鏡子有問題。”

我指著走廊盡頭，聲音還在發顫，“我揮右手，鏡子里的我揮左手，還、還拿著墨色的東西……”曉雨皺了皺眉，放下書包：“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那面鏡子都用好幾年了，從來沒出過事。”

她說著，拉著我往衛生間走，“走，我陪你去看看。”

衛生間里空蕩蕩的，鏡子干凈得很，沒有一點水霧。

曉雨站在鏡子前，抬起右手揮了揮：“你看，正常得很啊，是不是剛才光線不好？”

我湊過去，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 左手扶著臺盆，右手垂著，動作和我完全一致，掌心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墨色。

剛才那一幕，難道真的是我的幻覺？

“可能吧……” 我撓了撓頭，心里卻還是發毛，“對了，你有沒有聽說過，咱們宿舍衛生間的鏡子，以前出過事？”

曉雨的臉色突然變了，拉著我往宿舍走，聲音壓得很低：“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三年前確實有個學姐，就在那面鏡子前失蹤了。”

“失蹤？”

我停下腳步，心臟又開始狂跳，“怎么失蹤的？”

“我也是聽學姐說的，” 曉雨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接著說，“那個學姐叫什么忘了，聽說她經常半夜去衛生間，有天晚上，她室友聽見衛生間里有鏡子碎的聲音，跑過去看，鏡子好好的，人卻不見了，只在臺盆上留下了一本筆記本，封皮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符號筆記本？

我猛地想起枕頭底下那本，手心瞬間冰涼。

“后來呢？

找到人了嗎？”

我追問。

“沒找到，**來查了好幾次，都沒線索，最后只能算失蹤。”

曉雨嘆了口氣，“所以后來沒人敢半夜去衛生間，你昨晚沒去吧？”

我搖了搖頭，腦子里亂糟糟的 —— 三年前失蹤的學姐，符號筆記本，還有昨晚地下室的怪談社，這些事之間到底有什么關系？

上午的課我根本沒聽進去，眼睛盯著黑板，腦子里全是鏡子里的畫面，還有曉雨說的失蹤學姐。

下課鈴一響，我就收拾書包往社團活動室走 —— 我得去問問社長，他們肯定知道些什么。

怪談社的活動室在教學樓西樓的角落，平時很少有人來。

我走到門口時，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書的聲音。

我推開門，看見副社長林深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舊書，正是我昨天在地下室見過的那本《民俗異聞錄》。

林深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合上書本：“有事嗎？”

他的聲音比社長溫和些，皮膚也沒社長那么白，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好像也沒睡好。

我走到桌前，把昨晚的事和早上鏡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后拿出那本符號筆記本：“曉雨說三年前失蹤的學姐，也有一本畫著符號的筆記本，是不是和這個一樣？”

林深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眼神變了變，伸手想碰，又縮了回去，聲音低沉：“你看到的鏡子異常，可能只是巧合，至于三年前的事…… 我也不清楚。”

“巧合？”

我皺起眉，“鏡中的我反向揮手，掌心還有墨色，這也是巧合？

還有那本筆記本，你們肯定知道它的來歷！”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操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既然拿到了這本筆記本，就好好拿著，別問太多，也別到處說。”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的手腕 —— 校服袖子挽起來一點，露出一道淺褐色的疤痕，大概兩厘米長，形狀有點像…… 扉頁上的符號。

“你手腕上的疤痕……” 我指著他的手腕。

林深猛地把袖子放下來，轉身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警惕：“沒什么，小時候不小心弄的。”

他頓了頓，“如果你沒別的事，就先回去吧，社長他們下午才來。”

我還想再問，可看著林深的表情，知道他不會再說了。

我拿起筆記本，走出活動室，剛關上門，就聽見里面傳來翻書的聲音，還有林深的低語，好像在說 “鏡子…… 墨色……” 之類的話。

回到宿舍時，曉雨她們都去吃飯了。

我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扉頁，盯著那個符號看 —— 越看越覺得像林深手腕上的疤痕。

我伸手摸了摸符號，指尖又傳來那種冰涼的觸感，好像有什么東西順著指尖，往我手臂里鉆。

下午沒課，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到了傍晚，天色慢慢暗下來，宿舍里沒開燈，我起身想去開燈，路過衛生間門口時，突然聽見里面傳來 “滋滋” 的聲音，像指甲刮玻璃。

是鏡子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到衛生間門口，門虛掩著，刮玻璃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我輕輕推開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余光，照在鏡子上，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誰在里面？”

我小聲問，沒有回應，只有刮玻璃的聲音還在響。

我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照向鏡子 ——鏡子里，站著一個 “我”，穿著和我一樣的校服，頭發披散在肩上，低著頭。

刮玻璃的聲音，是 “我” 的指甲在鏡子里面刮著，指尖沾著墨色，在鏡子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我嚇得后退一步，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鏡中的 “我” 慢慢抬起頭，嘴角咧開，一首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的牙齒，白得刺眼。

它看著我，慢慢抬起左手，掌心對著我，上面的墨色越來越濃，像要滴下來一樣。

“啊！”

我尖叫著轉身就跑，沖進宿舍，鎖上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衛生間里的刮玻璃聲停了，只剩下我的心跳聲，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 “沙沙” 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來，拿出手機給曉雨發消息，問她什么時候回來。

曉雨回復說在外面逛街，要晚點回來。

我看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那本符號筆記本，趕緊走到桌前，翻開它 ——扉頁的符號旁邊，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跡，像指甲刮出來的，和鏡子上的痕跡一模一樣。

我翻到后面的空白頁，上面竟然多了一行字，用墨色寫的，字跡扭曲：“下一個，就是你。”

我盯著那行字，手腳冰涼。

這時，口袋里又傳來細碎的響聲，我掏出來看，是幾片枯花瓣的碎渣，沾在手指上，那股檀香混霉味，比之前更濃了。

我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想把碎花瓣扔出去，卻看見樓下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女生，背對著我，頭發很長，垂到腰上。

風一吹，她的裙子飄起來，像一朵白色的花。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時，女生不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空地。

我關上窗戶，回到桌前，看著筆記本上的字，還有鏡子里的畫面，突然意識到 —— 三年前失蹤的學姐，可能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困在了鏡子里。

而現在，鏡子里的 “我”，正在等著把我換進去。

到了晚上，曉雨她們回來了，我沒敢跟她們說傍晚的事，只是拉著曉雨，讓她陪我去衛生間洗漱。

鏡子里的我，動作正常，沒有反向揮手，也沒有墨色，好像傍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我知道，不是幻覺。

睡前，我把筆記本放在枕頭底下，又在枕頭旁邊放了一把剪刀 —— 我不知道能不能用，但至少能讓我有點安全感。

關燈后，宿舍里一片安靜，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突然聽見衛生間里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人推開門。

我趕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耳朵卻豎得老高。

腳步聲慢慢靠近宿舍門，停在門口，然后又慢慢走回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刮玻璃的聲音又響起來，很輕，卻足夠清晰。

我緊緊攥著剪刀，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過了多久，刮玻璃的聲音停了。

我慢慢睜開眼睛，看向衛生間的方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影子，像一個人站在衛生間門口，正對著我的床。

我嚇得趕緊閉上眼睛，首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曉雨叫醒的。

我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衛生間門口，什么都沒有。

我趕緊起身，跑到衛生間，鏡子干干凈凈的，沒有任何刮痕，也沒有墨色。

可當我拿起臺盆上的牙杯時，突然發現杯底沾著一片枯花瓣，深褐色的，一碰就碎，那股檀香混霉味，又飄了過來。

我盯著花瓣，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找到三年前失蹤學姐的真相，還有這本筆記本的秘密，否則，下一個失蹤的，真的會是我。

吃完早飯，我沒有去上課，而是往圖書館走 —— 曉雨說過，失蹤學姐喜歡去圖書館，或許我能在那里找到些線索。

圖書館里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

我走到民俗類書架前，尋找那本《民俗異聞錄》，卻在書架的角落里，發現了一本舊書，封皮上畫著和我筆記本上一樣的符號。

我抽出書，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個名字：蘇晚。

蘇晚是誰？

是三年前失蹤的學姐嗎？

我繼續翻書，里面夾著一張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一個女生，穿著校服，手里拿著一本筆記本，封皮上的符號，和我的筆記本一模一樣。

照片的**，是廢棄 * 棟教學樓的門口。

我盯著照片里的女生，突然覺得她的臉有點眼熟 —— 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想了一會兒，猛地想起昨晚在樓下看到的白裙女生，背影和照片里的女生，好像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圖書館的燈突然閃了一下，我抬頭看，發現周圍的書架好像在移動，擋住了我的路。

我趕緊想往外走，卻發現手里的書，突然變得很重，像灌了鉛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書，封皮上的符號，正在慢慢變亮，墨色越來越濃，像要滲出來一樣。

而照片里的女生，嘴角慢慢咧開，和鏡中的 “我” 一樣，裂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