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樓的周淼,接過王媽遞來的暖爐。
她坐在梳妝鏡前,任由王媽幫她整理頭發。
“王媽,不用梳太復雜,挽個發髻,插一根白玉簪就好。”
“好,淼淼生得好看,哪怕不打扮也是國色天香。”
“王媽,您也打趣我?”
正說笑間,敲門聲響起。
王媽開門,見是周老爺子,忙恭敬問好。
“外公,”周淼也起身迎上前,攙住老人的手臂。
周海看了眼她發間的白玉簪,笑意更深:“快換身衣裳,跟我去書房,和阿衍一起作詩去,咱們也熱鬧熱鬧。”
“好,王媽您先陪外公過去,我換好衣服就來。”
王媽點頭,扶著老爺子先行離開。
周淼望著兩人背影,眸色微暗。
她在衣櫥里略作挑選,最終取出一件淡粉色素面旗袍。
對鏡照了照,款式大方得體,恰如其分地勾勒出少女的窈窕身段,既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嬌柔,又不失清雅。
她披上坎肩,抱起暖爐,撐起一柄油紙傘,便踏入了細雪之中。
她沿著小徑緩步而行,行至書房窗外時,腳步不由得一頓。
透過敞開的雕花木窗,她看見他正俯首案前,執筆書寫。
眉目低垂,側臉如削,氣質清冷。
忽然意識到自己停留得過久,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書房門前,輕輕叩響了門。
王媽開門見她這身打扮,眼中滿是贊賞。
周淼嘴角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緩步走入室內。
周老爺子見她來了,將手中的紫砂茶杯輕輕放下,對坐在書案后面的崔衍笑道“阿衍,淼淼來了。”
崔衍筆尖一頓,抬頭望去。
但見周淼婷婷立著,冰肌玉骨,竟讓滿室書香都失了顏色。
周老爺子與王媽交換了個眼神,王媽立即會意:“哎喲老爺子,方才趙豐急著找您呢,瞧我這記性!”
“怎么不早說!”
周老爺子起身,“你們年輕人先聊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便與王媽一同離去。
書房忽然安靜下來,只余雪落窗欞的細響。
周淼下意識攏了攏坎肩。
崔衍注意到她的動作,起身將開著的窗戶輕輕關上。
“這樣的雪天,該多穿些。”
周淼不知在想什么,沒有接話。
崔衍并未有半分不悅,接著道:“周爺爺方才以雪為題,讓我作詩一首,他說你也酷愛詩詞?”
“不過是閑暇時自娛罷了。”
周淼尋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垂下眼睫。
崔衍的目光掠過她凝脂般的臉頰和端莊的坐姿。
“可愿聽聽我寫的?”
他開口問道。
周淼放在暖爐上的手微微一頓,輕聲道:“好啊。”
崔衍清冽的嗓音緩緩響起:“推窗忽見玉沙揚,漫倚瓊枝凝素光。
欲寫新詩呵手處,卻聞梅信過東墻。”
周淼默念兩遍,方才抬眼:“極好。”
隨后起身行至崔衍對面,兩人隔著書桌。
她伸手取過詩箋細看。
字跡筋骨分明,力透紙背,頗有顏真卿的風采。
她輕輕放下詩箋,另鋪開一張宣紙,從筆筒中揀選一支小楷筆,蘸墨落筆:“踏碎千山雪,身如不系舟。
何須問歸處,天地即**。”
崔衍一字一句輕聲念出,眼中泛起贊賞:“好詩。”
周淼嘴角微揚:“倒著看也能認得?”
“眼神比常人好些。”
崔衍望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輕輕碰撞,周淼率先斂下眸子。
崔衍繞過書案,走到她身側,“周爺爺的用意,想必你也明白幾分。
身為世家子女,享受了常人沒有的富貴,自然也少不了相應的責任。”
他的語氣平和而坦誠。
“嗯,”周淼轉頭望向窗外愈加密集的雪花,低低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