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諾的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許久，她盯著電腦郵箱里跳出的“顧氏集團”西個字還是沒忍住點了進去。

郵件是一份聘請邀請函，邀請里那份堪稱優厚的合約報酬，讓她有點難以置信。

濃厚的手磨咖啡香味漫過辦公桌，坐在她對面的顧晚禾，也是介紹這次咨詢的中間人，瞇著眼睛探頭探腦的瞅她：“看什么能讓我們言大醫生瞳孔**？”

“你自己看！”

言諾把電腦屏幕轉過去對著他，顧氏的logo在電腦里來回跳動，“年薪七位數，聘請心理咨詢掛職顧問。

你介紹的這個咨詢靠譜嘛。”

顧晚禾手里的咖啡勺在杯子里碰出了響聲，咖啡溢出濺到了桌上，臉上寫滿思考的表情。

“顧氏啊，”他扯了扯領口，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著消毒水的味道飄過來，“估計公司需求。

這種公司壓力都大，上面不是寫了嘛，是公司請的心理顧問”言諾盯著他無意識的各種小動作——這是他心虛時的表現。

三天后，言諾踩著高跟鞋走進顧氏大廈。

穿著名牌阿瑪尼西裝的男秘書露出標準的八顆牙對著她微笑點頭：“言小姐，顧總在等您。”

出于禮貌言諾朝著其也點頭示意，隨后便跟著男秘書上了電梯，電梯鏡面里她注意到自己的口紅稍稍涂出了嘴唇，本能地用手擦拭了一下。

“哐當——”電梯在在大樓第23層停下，剛出了電梯，言諾就己經聞到了滿樓道飄著的酒精味。

言諾跟著秘書停在了總裁辦公室門口，她從半開半掩的門里，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年輕女子癱在沙發里，裙擺垂落在地，裙子勾勒出過分消瘦的身形。

手里拎著的威士忌瓶，瓶底無意識地磕碰著茶幾，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到底要怎樣？”

男人的聲音從里面傳出，沙啞中帶著疲憊，西裝袖口皺巴巴的，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布滿血絲，“出院時你怎么答應我的？

這就是你說的‘好了’？

你打算下半輩子就這樣用酒精泡著是嗎？

非逼我把你再送回那個地方去？”

“好呀”——顧沫西躺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笑。

言諾見她的臉，沒有血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

她眼底帶著的都是不耐煩：“顧遲禾，讓你找的心理醫生都滾遠點。”

酒瓶猛地砸在茶幾上，褐色的液體潑灑出來，“老子沒病！

我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告訴你，那是我樂意。”

“沒病？

你樂意？”

顧遲禾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指節幾乎要戳到她的額頭，“你不要告訴我你裝病住進精神病院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像假裝的嘛？

人不人鬼不鬼！

沈末那個**都……別提他！”

顧沫西的情緒像被瞬間點燃一樣，猛地從沙發上翻身起來，赤腳踩在地上，裙擺沾染了灑落在地上的酒漬，“他死了才好！

我巴不得他爛在監獄里！”

言諾手中的文件夾“啪”地一聲滑落在地上。

男秘書適時地輕咳一聲，提高音量：“顧總，您約的技術顧問到了。”

顧遲禾猛地轉身，看到門口站著的言諾，眼神閃過一絲復雜的慌亂，隨即快步沖過來，一把握住言諾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吃痛：“言顧問，抱歉抱歉，讓您見笑了。

一點家事，一點家事……技術顧問？”

言諾盯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懇求，瞬間明白——他不想讓女孩知道她是他請的心理醫生。

顧沫西嗤笑一聲，赤著腳搖搖晃晃地走到言諾面前，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來了個演技好的，技術顧問？”

她的手指劃過言諾職業裝的袖口，帶著冰冷的嘲諷，“顧遲禾，能不能玩點新鮮的？

去年那個‘生活保姆’，前年那個‘遠房表妹’，演技還沒我醉醺醺時逼真。”

顧遲禾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幾乎是半強硬地指引著言諾往旁邊的會議室走：“別理她，喝多了。

我們里面談，里面談正事。”

厚重的隔音木門“砰”地一聲關上，瞬間隔絕了隔壁辦公室顧沫西的聲音，也徹底隔絕了言諾最后一絲這是聘請公司心理咨詢顧問的僥幸。

顧遲禾看上去有些許緊張，不停的搓手，“言醫生，如你所見，剛剛的是我妹妹，顧沫西。”

說著從抽屜里甩出一厚疊病歷檔案，最上面那張診斷書上清晰地寫著“創傷后應激障礙（PTSD）伴復發性抑郁障礙”，病史長達十年，最近一次出院記錄在一個月前。

右下角的簽名是顧晚禾，“她十年前……”病歷里夾著一張褪色的照片，上面的女孩大約十幾歲，站在凳子上，手里舉著剛摘的青梅，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臉上兩個小梨渦盛滿了陽光。

與門外那個癲狂頹廢的女子判若兩人。

“顧總，您和顧晚禾是...？”

言諾的指尖點在那簽名上，聲音冷了下來。

言醫生，不瞞你說“晚禾是我弟弟他知道你打著找“顧氏集團公司的心理咨詢顧問’的幌子騙我來，其實是給**妹....”顧遲禾沉默了片刻，抹了把臉。

“他不知道我用了公司的名義約你，”他聲音低沉，“但他給我推薦了你。

你也看到，她抗拒一切形式的治療，上次請的專家被她用花瓶砸出了門。”

他伸出右手，指節上一道新鮮的齒痕清晰可見，“出院后的‘正常’全是演給我看的，一松懈就變成這樣。

我不能……不能再把她送到那種地方硬關著了。”

言諾的視線落在那道傷痕上。

“顧總說的是送到那種地方”顧遲禾遲疑了一下，可能也沒想到言諾會問：”精神病院，她以前在那里住過三年“。

言諾像是知道答案一樣哦，懂了”語氣里沒有展現過多情緒。

“是和沈末這個人有關系嘛’顧遲禾的拳頭猛地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相框嗡嗡作響。

相框里是更年幼些的顧沫西，扎著馬尾，坐在石凳上，眼神都是怯懦。

“沈末，”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是他毀了她的人生。”

從他的表情里言諾看到極度的憤怒。

他靠在椅背上的緩了很久：“今年第十年了，他馬上就刑滿釋放了，這才是我擔心的。”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哐”地一腳踹開。

顧沫西倚在門框上，手里提著另一個半滿的酒瓶，額角有一塊剛剛磕碰出的新鮮紅痕，往外滲血：“顧遲禾，別白費力氣了。”

她沖著言諾勾了勾手指，猛地舉起酒瓶作勢要往自己頭上砸，“別老想著拯救我，我就是一坨爛泥！”

言諾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想攔住她，卻被顧沫西反手撥開，女孩雖然看著瘦但力氣卻大得驚人：“怎么？

技術顧問還要管別人發酒瘋？”

她的呼吸灼熱“你也被人往死里糟踐過？

“把她拉開！”

顧遲禾對著門口發懵的秘書怒吼。

掙扎間，顧沫西卻突然松開了手，酒瓶“當啷”一聲掉在地上，然后轉身朝會議室外走去：“不用勞煩，我自己會走。”

言諾看著那個轉身搖搖晃晃走向電梯的背影，背影里都是落寞。

不知怎得，鬼使神差地開口：“顧先生，這個案子我接了。”

顧遲禾震驚的看向她，眼睛都亮了起來。

“但我有條件，”言諾補充道，目光仍追隨著那個消失在電梯里的女孩，“不要再用什么‘技術顧問’的幌子。

告訴我她常去的地方，喜歡的活動。

我要以……一個偶然認識的、或許能談得來的‘朋友’的身份接近她。”

顧遲禾愣了片刻，迅速從一堆文件里抽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一個地址和幾個名字，塞進她手里。

“謝謝。”

他忽然站起身，對著言諾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懇切，“言醫生，真的……拜托你了。”

言諾走出顧氏大廈時，午后的陽光有點刺眼。

她摸出手機，給顧晚禾發了一條消息：“你哥和你，挺能裝啊。”

對方幾乎秒回：“我發誓！

我只牽線！

他具體怎么操作的我完全不知道！

沫西她……還好嗎？”

出租車上，言諾拿出包里那張顧沫西笑著摘青梅的照片，又想起方才那個癲狂絕望、用酗酒掩蓋傷痛的女孩。

第十年。

沈末快要出獄了。

言諾腦海里突然呈現出猜想，她開始急速翻閱顧沫西的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