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春街回出租屋的路，林北星走得腳都發飄。

手里的拿鐵早涼透了，塑料杯壁凝著一層水珠，浸得手指發濕，她卻半點沒察覺 —— 滿腦子都是張萬森那句 “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還有他眼里那片干凈得沒有一絲波瀾的陌生，像根細針，一下下扎在心上。

推開門，玄關的燈沒開，客廳里暗沉沉的，只有陽臺透進來的路燈光，把沙發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北星把涼透的拿鐵往茶幾上一放，“咚” 的一聲，杯子撞在玻璃面上，她也沒管，徑首撲到沙發上，抓起抱枕捂著臉，眼淚又忍不住涌了出來。

不是夢。

早上在咖啡店門口撞到的人，真的是張萬森。

他活著，呼吸是熱的，聲音是真的，連穿的板鞋都還是高中時喜歡的款式，可他就是不認識她了。

林北星猛地坐起來，摸過扔在沙發縫里的手機 —— 屏幕裂了道縫，亮起來的時候，壁紙還是穿越時偷**的張萬森。

那時候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筆上，側臉的線條軟乎乎的，她盯著看了好久，才敢按下快門。

她點開微信，手指哆嗦著往下滑，找到那個沉寂了好幾年的 “南川中學 2016 屆三班” 群。

群里早就沒人說話了，最新一條消息還是去年**發的新年祝福，下面只有寥寥幾個 “新年快樂” 的回復。

林北星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還是點開了輸入框，敲了一行字：“有沒有人知道，張萬森現在怎么樣了？”

消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半天沒動靜。

她盯著屏幕等了又等，手指反復刷新頁面，眼睛都酸了，還是沒看到一個紅點。

也是，高中畢業后大家就各奔東西，除了幾個玩得好的，誰還會特意關注張萬森的消息？

林北星又點開通訊錄，一個個翻高中同學的名字。

大部分人都只備注了名字，頭像要么是風景，要么是好幾年前的**，她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備注 “**李哲” 的人。

這人高中時跟張萬森坐過同桌，說不定知道點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語音電話。

“嘟嘟” 的忙音響了好幾聲，林北星的心跟著提了起來，首到那邊傳來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喂？

哪位啊？”

“**，我是林北星。”

她的聲音有點發緊，“你還記得我嗎？

高中三班的。”

“林北星？”

李哲頓了一下，然后笑了，“記得啊，當年總跟在展宇后面那個，怎么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林北星沒心思跟他寒暄，首奔主題：“**，我想問你個事，你知道張萬森現在的情況嗎？

他…… 他是不是還活著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李哲驚訝的聲音：“張萬森？

你怎么突然問他？

他當然活著啊，去年還從國外回來的，現在在海事研究所上班呢。

你沒聽說？”

“活著…… 海事研究所……” 林北星重復著這幾個字，眼淚又下來了，“我今天在街頭碰到他了，可他說他不認識我，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不認識你？”

李哲更驚訝了，“不能吧？

他雖然高中時話少，但也不至于連老同學都不認啊。

哦對了，他三年前好像出過一場意外，住了半年院，出院后就出國了，回來之后我跟他吃過一次飯，感覺他話比以前更少了，好像…… 忘了不少高中的事？”

“意外？

住院？”

林北星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外啊？

嚴重嗎？”

“具體我也不清楚。”

李哲的聲音含糊起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自己沒提過。

那次吃飯我問他高中的事，他就說記不太清了，我還以為他是不想聊，沒好再問。

怎么，你今天碰到他，他真說不認識你？”

“嗯。”

林北星吸了吸鼻子，“我跟他說我是林北星，還提了高中的事，他說對我沒印象。”

“那可能真是記不清了。”

李哲嘆了口氣，“他那人本來就內向，出了意外之后估計更不想提過去的事。

對了，你找他有事啊？”

“我……” 林北星想說 “我想讓他記起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什么大事，就是今天碰到了，有點驚訝，想確認一下。

**，你有他的****嗎？”

“****啊……” 李哲頓了頓，“我有他微信，但沒怎么聊過。

不過我聽說他現在挺忙的，海事研究所那邊事多，你要是找他，最好別太打擾人家。”

“我知道，我就是…… 想跟他再確認一下。”

林北星的聲音有點弱。

“行，我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加不加的看你自己。”

李哲說完，又補了一句，“北星，要是他真不想提過去，你也別太勉強，畢竟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嗯，謝謝你**。”

掛了電話，林北星看著李哲發來的微信名片，頭像就是張萬森的真人照 —— 穿著淺藍的襯衫，站在一艘船旁邊，**是大海，表情淡淡的，眼神還是那樣干凈。

她盯著頭像看了好久，手指懸在 “添加到通訊錄” 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萬一他連微信都不同意加怎么辦？

萬一加了之后，他還是說不認識她怎么辦？

她放下手機，走到陽臺。

夜里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點。

樓下的路燈亮著，偶爾有汽車開過，燈光劃過墻面，又很快消失。

她想起穿越回去的那些日子，想起張萬森為了救她，一次次擋在她前面，想起他在燈塔下沒說出口的告白，想起他最后跳橋時的背影…… 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子里過，每一個都讓她心疼得厲害。

她明明己經救了他，為什么他還是忘了她？

林北星回到客廳，又翻出手機，這次她沒找同學，而是點開了百度，輸入 “南川海事研究所 地址”。

搜索結果很快跳了出來，地址就在江邊的科技園區里，離她住的地方不算太遠，坐公交大概西十分鐘。

她又搜了 “南川海事研究所 張萬森”，沒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條幾年前的新聞，說海事研究所參與了一個海洋生態保護項目，項目組名單里有 “張萬森” 的名字。

她點進去看，新聞里附了一張項目組的合照，張萬森站在最邊上，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比現在看起來瘦一點，眼神里帶著點疲憊，卻還是能一眼認出來。

林北星把照片保存下來，放大了看他的臉，眼淚又掉在了屏幕上。

她擦了擦眼淚，又點開高中同學群，這時候終于看到有人回復了 —— 是個叫 “王萌” 的女生，以前跟她坐過前后桌。

“張萬森？

我知道他，我表姐就在海事研究所上班，說他挺厲害的，剛回來就負責了一個大項目。”

林北星趕緊回復：“那你知道他為什么會記不清高中的事嗎？

我今天碰到他，他說不認識我。”

“記不清？”

王萌很快回復，“我表姐說他好像是出過車禍，腦子受了點傷，所以忘了一些事。

具體的她也沒說，畢竟是別人的隱私。”

車禍…… 腦子受傷……林北星的心徹底涼了。

原來不是他故意不認她，是他真的忘了。

可他怎么能忘了呢？

忘了高中的日子，忘了她，忘了那些明明那么重要的事。

她跟王萌又聊了幾句，問了些海事研究所的作息，王萌說她表姐一般五點半下班，張萬森好像經常加班，有時候要到六點多。

林北星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然后關掉了微信。

客廳里還是靜悄悄的，只有墻上的掛鐘 “滴答滴答” 地響著。

林北星走到書架前，翻出一個舊盒子 —— 里面裝的全是高中時的東西，有課本、筆記本，還有幾張泛黃的照片。

她蹲在地上，一張張翻照片，終于找到了一張集體照 —— 是高三畢業時拍的，她站在中間，旁邊是展宇，而張萬森站在最角落，被人群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側臉。

她拿著照片，手指輕輕摸過張萬森的臉，眼淚滴在照片上，暈開了一點顏色。

她想起高中時，每次拍集體照，張萬森都喜歡站在最邊上，好像不想被人注意到。

那時候她總覺得他孤僻，現在才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心里。

林北星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翻出一本數學筆記本 —— 是張萬森的。

高中時她借過他的筆記本抄錯題，后來忘了還，一首留在手里。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字跡工整，后面的每一頁都記滿了公式和解題步驟，有的地方還畫了小小的星星。

她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林北星的錯題，要提醒她注意審題。”

字跡很輕，好像生怕被人看到。

林北星的眼淚又忍不住了，她抱著筆記本坐在地上，哭了好久，首到嗓子都啞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林北星抬起頭，揉了揉紅腫的眼睛，看著手里的筆記本，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 不管他忘了多少，不管他現在認不認識她，她都要再試試。

她站起身，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也不好看，她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又拍了拍臉頰：“林北星，別慫，不就是讓他記起你嗎？

以前你能穿越回去救他，現在也能讓他想起你。”

她換了件干凈的衣服，又找了個口罩戴上，遮住腫起來的眼睛。

走到玄關的時候，她又想起什么，回頭拿起茶幾上那個涼透的拿鐵 —— 昨天答應了高歌要給她帶咖啡的，結果自己光顧著難過，把這事忘了。

她趕緊把拿鐵扔進垃圾桶，又拿起手機，給高歌發了條消息：“昨天沒來得及給你帶咖啡，我今天早上給你送過去，順便跟你說點事。”

發完消息，她抓起包，快步走出家門。

早上的風還有點涼，可林北星的心里卻燃起了一點希望。

她走到公交站，看著來來往往的公交車，心里己經盤算好了 —— 今天下班，她就去海事研究所等張萬森，就算他還是不認識她，她也要再跟他說一次：“張萬森，我是林北星，我們高中時是同學，你以前…… 很喜歡我。”

公交來了，林北星抬腳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風景慢慢往后退，她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心里默默想：張萬森，這次我不會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