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舟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得飛快，屏幕的光映著他愈發陰沉的臉。

那個刺眼的短視頻，播放量己經像坐了火箭一樣，沖破了一千萬。

評論區里，前排還是一水的“感動哭了母愛如山”，但往下滑，風向就開始變了。

“都什么年代了還納鞋墊？

怎么會這么窮？”

“我怎么聞到了一股賣慘的味道，劇本吧？”

“兒子都上北大了，還讓媽掃大街，這兒子也不怎么樣嘛。”

每一條質疑，都像一根針，扎在林曉舟的眼球上。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王姐打來的。

“曉舟啊，**在旁邊不？

哎喲，可了不得了！”

王姐的語氣又激動又緊張，“晚秋現在可是咱們市的名人！

環衛處的領導都知道了，說明天可能有大領導要下來慰問，你讓**準備準備，好好表現，千萬別再像對記者那樣說話了！”

林曉舟把手機開了免提，遞到廚房門口。

林晚秋正淘著米，頭也沒抬，聲音平平地傳出來：“慰問？

是來檢查我垃圾分類做得好不好的？”

電話那頭的王姐一下被噎住了。

林曉舟掛了電話，看著母親淡定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壓不住：“媽！

他們都在罵你賣慘，還罵我……嘴長在別人身上，你還能拿針給它縫上？”

林晚秋把米下鍋，擦了擦手，從床底下的一個舊木箱里，拿出一個硬殼筆記本。

本子攤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三月五號，賣廢紙箱、塑料瓶，三十七塊五。”

“三月八號，幫張裁縫家縫三條褲邊，十五塊。”

“三月十號，工資，三千二百塊。”

……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晚秋指著本子，看著兒子：“我們什么時候窮過？

這上面的每一分錢，都干干凈凈。

我們不窮，只是活得認真。”

林曉舟的眼眶有點發熱，他用力眨了眨眼，重新拿起手機，點進了視頻發布者的主頁。

ID是“樓下王大嬸”，頭像就是那個鄰居笑呵呵的臉。

主頁介紹里寫著：持續更新最美鞋墊媽**日常！

最新一條動態，是半小時前發的：感謝大家的關心，今晚八點，帶大家首播看看英雄母親的家！

最刺目的是，打賞功能己經赫然開啟，榜一的大哥己經刷了上千塊。

“我下去找她！”

林曉舟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上頭頂，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林晚秋叫住他。

她指了指窗外，一陣風過，剛掃干凈的小區路面上，又鋪了一層梧桐葉。

“你去跟她吵，吵完了呢？

風一吹，葉子得到處都是，你掃不完的。”

林晚秋的聲音很平靜，“你得找到那棵樹。”

林曉舟一愣，瞬間明白了母親的意思。

樓下王大嬸，不過是被風吹起的一片落葉，真正想借此興風作浪的，是那棵看不見的“樹”。

他靜下心來，點開私信，一條未讀消息跳了出來。

對方自稱是他的北大校友，言辭懇切，說被林晚秋的事跡深深感動，想要盡一份綿薄之力，希望林曉舟能提供一個銀行賬號。

擱在幾小時前，他或許還會感動。

但現在，他多了個心眼。

他沒回復，而是用電腦查了一下對方的IP地址。

結果出來，林曉舟的后背竄起一陣涼意。

IP地址顯示，所在地與一家臭名昭著的網紅營銷公司——“烈火傳媒”，完全重合。

“媽，你猜對了。”

林曉舟把發現告訴了林晚秋，“真有棵‘樹’。”

林晚秋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臉上沒什么意外。

她坐回小板凳上，從針線籃里拿出新的布料和麻線，又開始納鞋墊。

只是這一次，她沒再繡花鳥，而是一針一線地，勾勒出一把小小的掃帚和一本翻開的書。

“他們想要故事，”她捻著針，眼皮都沒抬，“我就給他們一個新故事。”

夜深了，林曉舟己經睡下。

林晚秋卻毫無睡意，她從墻角，找出了那把跟了她十多年的舊掃帚。

掃帚的竹柄，己經被她的手磨得光滑發亮，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舊光。

她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冰涼的竹柄，眼神悠遠，仿佛在透過這把掃帚，看著某些遙遠的往事。

那是林曉舟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復雜，且沉重。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林晚秋像往常一樣，穿上那身橘**的環衛服，拿起掃帚，開門下樓。

她不知道，在她負責的街區拐角，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里，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正對著手機屏幕，壓低聲音興奮地預告著。

“家人們，馬上啊，主角就要登場了！

今天我禿鷲張哥，就帶大家來一場零距離突襲，**最美鞋墊媽媽最真實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