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塵的目光掃過狹小破舊的院落,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
他記憶中的蘇婉卿,還是蘇家鼎盛時期,那個穿著洋裝、騎著白馬,笑容明艷張揚,能與他們這些男子一同論時政、**球的獨特女孩。
蘇家的客廳,沙龍,她總是焦點。
如今……他的視線掠過院內褪色的桌椅,最終落回蘇婉卿身上。
她微微垂著頭,脖頸纖細白皙,露出一段脆弱的弧度,燈光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聽說,你今日去了匯豐銀行?”
凌墨塵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蘇婉卿手一顫,正提起的舊陶壺差點沒拿穩,忙放下,聲音帶著歉疚:“是……實屬無奈,才動了和少帥當年的約定……無妨。”
凌墨塵打斷她,語氣緩和了些,“本就是你的東西。”
他走上前,將手中的紫檀木**放在屋內唯一的八仙桌上。
那是多年前,一場滬上名流舉辦的慈善馬球賽后,兩人并列頭籌,獎金誰也不好意思獨吞,便合資買了份小額債券,存于匯豐銀行。
約定以他的名義存入,鑰匙由她保管。
當時不過少年意氣,一百大洋,于他們而言不過一瓶洋酒錢。
時過境遷,這一百大洋,如今卻能救命。
“銀錢若不夠,可再與我……”凌墨塵話說一半,停住了。
如今的她,一個獲罪官員的女兒,如何能輕易遞消息進守衛森嚴的凌府帥邸?
蘇婉卿遞過來一杯溫水,竹制的杯子,邊緣有些毛糙:“少帥請用茶。”
凌墨塵瞥了一眼,沒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遞水的手上,十指纖長,原本應如柔荑,此刻指尖卻泛著紅,依稀能看到些許薄繭和細小劃痕。
是了,她早己不是當年那個眾星捧月的蘇家大小姐了。
“蘇先生的案子,很棘手。”
凌墨塵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牽扯甚廣,日方也在施壓。
家父……大帥那邊,壓力很大。
我過問了幾次,暫時插不上手。”
他能看到她那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折翼的蝶。
一顆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砸在她緊握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凌墨塵微微一怔。
印象里的蘇婉卿,摔下馬背蹭掉一大塊皮都沒哭過。
也是,那時她是“蘇少爺”,如今……“也并非全無轉機。”
他放緩了聲音,“若能找到關鍵證據,證明蘇先生是被構陷,或者找到那個真正與日方接頭的‘中間人’,大局當前,大帥亦會明察。”
這話他自己說著都覺無力。
亂世之中,所謂的證據,往往抵不過強權和利益。
“少帥……”蘇婉卿抬起頭,淚眼朦朧,眼眶通紅,像受驚的兔子,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哀懇,“我……”凌墨塵移開目光,看到了阮媽下意識藏到身后的那個藍布包袱。
他心下頓時了然。
自己今夜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他正欲轉身告辭,阮媽卻“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發顫:“少帥!
不關小姐的事!
是老婆子我怕死,是我慫恿小姐走的……”院內死寂。
只有風聲掠過。
凌墨塵的腳步頓住。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嘆了口氣,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婉卿,不得不問:“婉卿,這是打算去哪?”
他的語氣算得上溫和,甚至嘴角還習慣性地帶著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婉卿卻只是咬著唇,遲遲不語。
凌墨塵看著她這副模樣,正想給她個臺階下,暗示自己可以當作不知,蘇婉卿卻突然上前兩步,伸手抓住了他軍裝的袖口。
冰涼的指尖透過呢料,帶來細微的觸感。
“凌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帶著哭腔,又軟又糯,像小貓的爪子,在他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凌墨塵眸色微深。
這句稱呼,太久遠了。
遠到他幾乎忘記,自己還有個表字叫“墨塵”。
他看著她殷紅的眼圈,掛著淚珠的臉頰,還有那緊緊抿住卻依舊飽滿嫣紅的唇瓣……確實,可憐。
但他凌墨塵,從來不是什么悲天憫人的善人。
凌家勢力盤根錯節,內外交困,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蘇家這趟渾水,他不想沾。
他輕輕動了動手腕,想抽回袖子。
卻沒**。
“求你幫幫我,往后,我都聽凌哥哥的。”
她又輕輕說了一句,聲音更軟,帶著全然的依賴和托付。
凌墨塵看著她淚水漣漣卻異常執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終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走吧。”
*一首守在院門外的副官韓靖,見凌墨塵進去許久不出來,正疑惑著,就見院門開了。
不止少帥出來了,身后還跟著蘇婉卿,以及一個提著包袱的老媽子。
韓靖精神一凜,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少帥,這……”這可是蘇家大小姐!
眼下這情形,帶回去……“上車。”
凌墨塵言簡意賅,拉開了黑色斯蒂龐克轎車的車門。
蘇婉卿彎腰上車,緊繃的心弦終于稍稍松懈。
讓阮媽去銀行,她是在賭,賭凌墨塵或許會念及舊誼,賭他或許會對她有一絲不同。
賭贏了。
汽車發動,駛離這破舊的弄堂。
蘇婉卿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光影,手心依舊一片濕冷。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凌墨塵這座靠山,并不好靠。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少帥,夫人說想做你祖宗》,講述主角凌墨塵蘇婉卿的愛恨糾葛,作者“是芯芯阿”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民國十三年,秋分。秋風卷著涼意,吹過上海法租界邊緣這條逼仄的弄堂,發出嗚嗚的聲響,刮起地上零星的落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蕭瑟。蘇婉卿裹緊了身上半舊的素色旗袍,手里攥著一疊剛抄寫好的書稿,站在一家小小的“清風書社”門前。細白的手指被風吹得泛紅,單薄的旗袍下擺緊貼著腰腿,勾勒出一段窈窕卻難掩清瘦的身姿。“吱呀——”書社的木質門板開了一條縫,老板探出個頭,瞧見是她,嘆了口氣:“蘇小姐,來了。”蘇婉卿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