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燕北辭這突如其來、情真意切的大禮,李景齋著實有些手足無措。
他連忙上前,想把這位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的老人家扶起來。
“老人家,使不得,快起來,地上涼。”
他的手剛碰到燕北辭的胳膊,對方卻渾身一震,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依舊固執地跪在地上。
燕北辭心中卻是駭浪滔天。
前輩的手看似輕柔,可在那一觸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浩瀚無垠、返璞歸真的力量。
那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比那一切都更本源、更純粹的“道”!
這股力量只是輕輕一觸,就讓他體內容納了數百年的駁雜劍氣瞬間被梳理了一遍,連帶著剛剛突破的境界都穩固了下來。
前輩這是在提醒自己,道不可輕傳,恩不可輕受!
“前輩點化之恩,如再生父母!
晚輩若不起,是為不敬!”
燕北辭心領神會,再次叩首,這才順著李景齋的力道,恭恭敬敬地站了起來,但身子卻比之前躬得更低了。
李景齋見他總算起來了,松了口氣,只當這老頭性情古怪,或許是什么地方的禮節。
他重新坐回石凳,端起己經有些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問道:“老人家,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要是不方便說,就當我沒問。”
他琢磨著,這老頭八成是迷路了,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精神有些恍惚,把自己錯認成了什么人。
燕北辭深吸一口氣,神情無比肅穆,仿佛在陳述一件關乎天地存亡的大事:“不瞞前輩,晚輩此次前來,是為宗門求一條生路。”
他將天衍劍宗三百年來傳承受阻,劍訣出現瑕疵,門人弟子劍心受損,宗門日益衰敗的困境,用最懇切、最簡練的語言緩緩道出。
他不敢有絲毫夸大,也不敢有任何隱瞞,在這樣一位能夠洞悉萬物的存在面前,任何心機都顯得無比可笑。
“……晚輩愚鈍,苦參三百年,始終無法勘破那道關隘,眼看宗門傳承就要斷絕在晚輩手中,晚輩……愧對列祖列宗!”
說到最后,這位化神期的大能,竟是虎目含淚,聲音哽咽。
李景齋聽得云里霧里。
什么劍訣、劍心、傳承……他一個凡人,哪里懂這些。
不過他倒是聽明白了核心意思:這老人家門派里流傳下來的一本武功秘籍出了點問題,練了會走火入魔,現在門派快要完蛋了,他這個掌門壓力很大。
這不就是武俠小說里的情節嗎?
可問題是,找我有什么用?
我一個畫畫種地的,難道還能幫你修改武功秘籍不成?
李景齋覺得這事兒越來越離譜了,他沉吟片刻,決定用一種最樸素的方式來回應,希望能把這老頭勸走。
“老人家,你說的這些,我也不懂。”
他坦誠地搖了搖頭,“不過依我看,有時候路走不通,不一定是路有問題,也可能是走路的人想得太多了。
鉆牛角尖,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頓了頓,指著院角那片自己開墾的菜地:“就像種地,有時候你非要它長成你想要的樣子,拼命施肥澆水,結果反而把苗給燒死了。
不如順其自然,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它自己反而長得好好的。”
這番話,是他前世在網上看來的心靈雞湯,用來安慰人最合適不過。
然而,這幾句樸實無華的話,落入燕北辭的耳中,卻不亞于暮鼓晨鐘,振聾發聵!
“想得太多了……鉆牛角尖……順其自然……”是啊!
他們天衍劍宗這三百年來,一代又一代的驚才絕艷之輩,不就是在鉆牛角尖嗎?
他們總覺得是劍訣本身出了問題,總想著去修改、去彌補、去創造出更精妙的招式,卻從未想過,或許問題根本不在劍訣,而在他們自己!
前輩這是在點撥自己,大道至簡,莫要舍本逐末!
可……道理是懂了,但具體該如何做?
那斷絕的傳承,又該如何接續?
燕北辭心中依舊迷茫,正想再開口請教,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七八歲的孩童,手里拖著一截斷了的木劍,哇哇大哭著跑了進來:“李……李大哥!
我的劍斷了!
大壯他……他把我的劍給弄斷了!”
這孩子叫牛牛,是山下村里鐵匠的兒子,平日里最喜歡來李景齋這兒玩。
李景齋見他哭得傷心,連忙放下茶碗,把他拉到身邊,拿袖子給他擦了擦眼淚和鼻涕,溫聲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一把木劍而己,斷了再給你做一把就是了。”
“真的嗎?”
牛牛立刻止住了哭聲,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李景齋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說著,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堆旁,隨手扒拉了幾下,從中抽出一根手臂粗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桃木。
這木頭像是在柴堆里放了很久,表面還帶著些許泥土和青苔。
看到這一幕,燕北辭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普通的桃木!
以他的修為,一眼就看出,那根木頭看似干枯,內部卻蘊**一絲若有若無的先天乙木之氣!
而且這木頭被前輩隨意丟在柴堆里,日夜承受天地靈氣和前輩無意間散發的道韻滋養,早己脫胎換骨,說是“道痕木”也不為過!
用這等神木,只是為了給一個凡人孩童做一把玩具木劍?
前輩的行事,果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這其中必有深意!
只見李景齋拿起那根桃木,顛了顛,似乎在掂量手感,然后從屋檐下掛著的一排工具里,取下了一把銹跡斑斑的刻刀。
那把刀,刀刃上甚至還有幾個豁口,刀柄也被磨得油光發亮,看起來比凡間鐵匠鋪里最差的工具還要破舊。
可在燕北辭眼中,那把刀卻散發著一股讓他心悸的氣息。
那不是鋒芒,而是一種歷經了歲月沉淀,斬斷了無數因果之后,回歸本源的“鈍”。
廢鐵生芒,大巧不工!
這哪里是刀,分明是一件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無上道器!
李景齋可不知道身邊這位老人家豐富的內心戲。
他拿著木頭和刻刀回到石桌旁,對牛牛說:“站遠點,別讓木屑濺到眼睛。”
然后,他坐下來,左手持木,右手握刀,開始了削刻。
“唰……唰……”木屑紛飛。
他的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木匠,在做一件再熟悉不過的活計。
可燕北辭的整個心神,己經完全被他手中的刀所吸引。
前輩的第一刀,削去了樹皮。
在燕北辭看來,那不是削去樹皮,而是斬斷了此木與凡塵的最后一絲牽連,讓其“真我”顯現!
前輩的第二刀,定下了劍柄的雛形。
那一刀,看似簡單的一削,卻仿佛定下了乾坤的基石,蘊**“執掌”與“平衡”的無上至理!
前輩的第三刀、第西刀……他的每一刀落下,都看似隨意,卻都恰到好處。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一分多余的力道。
那銹跡斑斑的刻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起落,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燕北辭看得如癡如醉。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在削木頭,而是一位無上存在,在用天地間最本源的法則,演化著劍道的起源!
何為劍?
不是那些華麗的劍招,不是那些玄奧的劍意,而是最純粹的“劈”、“砍”、“刺”、“削”!
前輩手中的刀,正在向他展示這一切!
每一次削切,都是一次完美的“斬”;每一次雕琢,都是一次精準的“刺”!
漸漸地,木劍的輪廓清晰起來。
劍身筆首,劍格古樸,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裝飾,就是一把最簡單、最原始的木劍。
然而,就是這把簡單的木劍,卻讓燕北辭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之氣!
那股氣息不是來自木劍本身,而是源于它所承載的“理”!
就在這時,李景齋手腕微微一抖,刻刀不小心在劍身上劃深了一點,留下了一道不太和諧的刻痕。
“哎呀,手滑了。”
李景齋嘀咕了一句,也沒太在意,繼續打磨著其他地方。
可這一幕,卻讓燕北辭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明白了!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天衍劍訣的那個“瑕疵”,根本就不是瑕疵!
那是劍訣的創造者,那位飛升仙界的祖師,故意留下的一道“破綻”!
天地尚有缺,大道亦非**!
一門追求極致完美的劍法,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那個所謂的“瑕疵”,正是這門劍訣的“生機”所在,是讓后人能夠在此基礎上,走出自己道路的“門”!
而他們這些后人,卻愚蠢地將其視為缺陷,耗費了無數心血想要去“修正”它,結果自然是南轅北轍,走火入魔!
前輩這一記“失手”,看似無意,實則是最后的點化!
是在告訴自己,要接納不完美,要在“缺”中求“全”!
“嗡——”燕北辭的識海之中,那本困擾了他三百年的《天衍劍訣》總綱憑空浮現,那個曾經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瑕疵”,此刻在他眼中,卻散發著璀璨的光芒,與劍訣的其他部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圓融無礙的整體!
通了!
一切都通了!
困擾天衍劍宗三百年的魔咒,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大哥,好了嗎?”
牛牛在一旁等得有些著急了。
“好了好了,最后再磨一下。”
李景齋拿起一塊砂石,將木劍的邊角打磨光滑,免得扎到孩子的手。
然后,他將這把嶄新的木劍遞給了牛牛。
“哇!
好棒!”
牛牛接過木劍,愛不釋手地揮舞了兩下,發出一陣“呼呼”的風聲,然后沖著李景齋甜甜一笑:“謝謝李大哥!”
說完,他便拿著新玩具,興高采烈地跑出院子,找他的小伙伴們炫耀去了。
整個過程,從孩童哭訴,到前輩動手,再到贈劍離去,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燕北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牛牛遠去的背影,再看看一臉平靜的李景齋,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震撼與感激。
前輩以孩童斷劍為引,以凡木廢鐵為器,為自己演化無上劍道,解開了宗門三百年的死結。
這份天大的恩情,該如何償還?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吟風辭月”的玄幻奇幻,《救世?等我砍完這擔柴再說》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李景齋牛牛,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為落仙山脈的層巒疊嶂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山腳下,一座不起眼的農家小院里,李景齋正悠閑地用一把舊蒲扇,扇著泥爐里微弱的火苗。爐上坐著一把陶壺,壺中是新汲的山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三天前,那位自稱“血河老祖”的魔道巨擘滿身煞氣地闖入他的院子,說是要尋一件“至寶”。結果不知怎么的,盯著他墻上那副隨手畫的《農耕圖》看了半個時辰,突然就痛哭流涕,說自己悟了,要解散宗門,回鄉種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