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側(cè)臉線條冷峻，目光依然看著前方。

昏暗的光線下，樊勝美看不清他的具體容貌，只感受到一種內(nèi)斂而強大的氣場。

“謝謝…”遲疑了一下，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最終樊勝美還是接了過來，輕輕披在肩上。

一股暖意瞬間包裹住她，那暖意不僅來自衣服的溫度，更來自一種陌生卻及時的善意。

外套上淡淡的須后水味道清冽好聞，奇異地撫平了一絲她內(nèi)心的慌亂。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但這一次，空氣中的冰冷和絕望似乎被這小小的舉動驅(qū)散了些許。

突然，樊勝美的手機再次尖銳地響起。

屏幕亮起，“媽媽”兩個字像催命符一樣跳動。

她身體猛地一僵，臉上剛剛緩和的情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厭煩和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

她沒有接，甚至沒有看一眼，只是猛地將手機屏幕朝下，用力扣在懷里，仿佛那樣就能隔絕一切。

這個小動作，沒有逃過孟宴臣的眼角余光。

他握著欄桿的手輕輕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松開。

不知又過了多久，樊勝美終于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麻，但她站得很穩(wěn)。

樊勝美將肩上溫暖的外套小心地取下，折疊好，走到孟宴臣身邊。

“謝謝。”

她低聲說，將外套遞還給他。

孟宴臣接過外套，手臂能感受到布料上殘留的一絲她的體溫和極其細微的、屬于她的香水味。

他的目光終于正式地、短暫地落在她臉上。

淚痕己干，妝容經(jīng)過擦拭雖然不算整潔，卻奇異地顯出一種破碎后的平靜。

“夜涼。”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樊勝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轉(zhuǎn)身，沿著江邊，一步步走入不遠處流動的人群光影中，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孟宴臣拿著那件外套，沒有穿上。

他看著她離開的方向，目光深沉難辨。

江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fā)。

轉(zhuǎn)身，將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走向另一個方向。

夜色，湮滅這兩個相反方向的身影。

清晨。

尖銳的鈴聲像一根針，刺破清晨的寧靜，也刺入樊勝美混沌的夢境。

她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甚至沒看清來電顯示就按下了接聽鍵。

恐懼己經(jīng)成了本能。

“勝美！

勝美啊！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母親嘶啞的哭嚎瞬間擠滿樊勝美的耳朵。

“那家人找了混混堵在門口！

說要卸了你哥一條腿！

十萬！

今天之內(nèi)必須拿到十萬！

不然你哥就沒命了！

你想想辦法！

你快想想辦法啊！”

樊勝美坐起身，手指緊緊攥著被子，指節(jié)泛白。

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爬升，取代了最后一絲睡意。

她聽著電話那頭母親語無倫次的哭訴、父親虛弱的咳嗽**音、還有哥哥樊勝英躲在旁邊小聲的嘟囔。

“讓妹妹想辦法…”胃里一陣翻攪。

“小美啊，小美，你在聽嗎？

小美啊！”

“……媽，我在聽。”

樊勝美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聽有什么用！

要錢！

要錢啊！

你去借！”

“你去求你那些朋友！

那些有錢的老板！

你長得漂亮，你說點好話…你不能不管你哥！

他是樊家的獨苗啊！”

樊勝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哽咽。

“我知道了。

我想辦法。”

她不等母親再說什么，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手臂無力地垂落，手機砸在軟床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推拉門外傳來窸窣聲，邱瑩瑩敲了敲門，睡意朦朧的聲音從外面?zhèn)鬟M來。

“樊姐，沒事吧？

這么早…”樊勝美抹了一把臉，掀開被子下床。

“沒事，”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吵到你們了？

就是個騷擾電話。”

樊勝美推開門，看見關(guān)雎爾也醒了，戴著眼鏡，目光里帶著擔憂，無聲地看過來。

快步走進洗手間，樊勝美關(guān)上了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吸了幾口氣。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頭發(fā)凌亂。

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后猛地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撲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冷水還是眼淚。

抬起頭，樊勝美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或者說，是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拿起那瓶昂貴的精華液，仔細地、一點點地涂抹在臉上，遮蓋疲憊，淡化紅腫。

然后拿起粉底，刷子仔細掃過每一寸肌膚，重建光鮮的假面。

最后，樊勝美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嘴角上揚，眼角微彎，一遍，兩遍，首到那個笑容看起來無懈可擊。

走出洗手間時，她幾乎又是那個精致亮麗的樊勝美。

只是眼底深處有一抹無法掩飾的疲憊。

邱瑩瑩遞過來一片面包：“樊姐，真沒事？

是不是那個姓曲的又騷擾你？”

“真沒事，小蚯蚓，別瞎猜。”

樊勝美接過面包，沒什么胃口地咬了一口。

“就是工作壓力大，沒睡好。”

關(guān)雎爾默默遞上一杯溫水：“樊姐，喝點水。”

樊勝美接過水杯，溫暖的觸感從掌心一點點蔓延，讓她冰涼的指尖稍微回暖。

“謝謝關(guān)關(guān)。”

她輕聲說，心底滑過一絲暖流，隨即又被更沉重的壓力淹沒。

她們很好，但她們的世界太好了，好到無法理解她正在下沉的泥沼。

…公司的冷氣開得很足。

樊勝美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處理著郵件及信息。

職業(yè)套裝，一絲不茍的盤發(fā)，專注的神情，她是辦公室里那個干練專業(yè)的HR樊勝美。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槽牙咬得有多緊，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個獵頭打來的電話。

她走到樓梯間接聽。

“樊小姐，**！

上次跟您提過的那個職位，薪酬范圍還可以再談高百分之十五，平臺更大，發(fā)展前景非常看好…”樊勝美聽著對方描繪的美好藍圖，心臟微微加速。

更高的薪水，更好的平臺，那意味著…或許能更快填上家里的窟窿？

但這個機會需要三個月的脫密期，而且新環(huán)境的業(yè)績壓力未知…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