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捏著冰涼玉簡，腦子還有點懵。

這就上崗了？

連個崗前培訓都沒有。

黑心老板壓榨員工，果然是不分陰陽兩界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蘇蕁。

紅衣絕艷，側臉清冷如畫。

可惜是個鬼。

還是個武力值爆表、動輒讓人魂飛魄散的鬼老板。

“那個……老板。”

陳羽斟酌著開口，“這水鬼，具體什么情況？”

蘇蕁目視前方，聲音沒什么起伏。

“玉簡里有。”

“看了便知。”

陳羽只好集中精神，讀取玉簡信息。

阿水。

本地村民。

三年前，被心愛的姑娘和情夫合謀推入河中溺死。

怨氣不散，化為水鬼。

執著于尋找替身，好讓自己脫身去報仇。

但因實力不濟，三年未果。

怨氣愈發深重。

“傳統流程怎么走？”

陳羽虛心請教。

蘇蕁言簡意賅。

“打服。”

“拖去投胎。”

陳羽嘴角抽了抽。

簡單粗暴。

效率低下。

難怪功德賺得少。

“老板，”他試探著問，“這次能不能……讓我試試？”

蘇蕁終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帶著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隨你。”

“若他暴起傷人，本座自會出手。”

“保證你留個全魂。”

陳羽：“……”我謝謝您嘞。

這員工福利，真是感人肺腑。

……村外小河邊。

陰風陣陣。

河水黑黢黢的，看著就涼。

陳羽緊了緊身上那件唯一的、皺巴巴的西裝外套。

蘇蕁隱去身形，跟在他身旁。

只有一絲極淡的冷意縈繞，提示著她的存在。

“阿水兄弟？”

陳羽對著河水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河邊回蕩。

沒人……沒鬼理他。

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

陳羽想了想，換了個方式。

“阿水兄弟，出來聊聊？”

“有好事找你！”

水面依舊平靜。

陳羽有點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上輩子在年會上被逼表演節目的勁頭。

“兄弟！”

“我知道你冤！”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換誰都得怨！”

河水似乎波動了一下。

有門兒！

陳羽趕緊趁熱打鐵。

“但你想過沒有？”

“你在這河里泡了三年！”

“風吹日曬雨淋！”

“喝了一肚子臟水！”

“替身沒找到一個！”

“仇也沒報成！”

“虧不虧啊？”

一個濕漉漉、陰沉沉的腦袋，猛地從河面冒了出來。

頭發像水草一樣貼在慘白的臉上。

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陳羽。

“你……說……什……么……”聲音嘶啞，帶著水汽的回音。

換了普通人，早嚇癱了。

陳羽只是稍稍后退了半步，拍了拍胸口。

“兄弟，人嚇人……不對，鬼嚇人，嚇死魂啊。”

“出來說話。”

“仰著頭聊天，我頸椎不好。”

阿水緩緩從河里飄了上來。

渾身滴著水，腳下凝聚著一團不散的黑氣。

濃郁的怨氣撲面而來。

他死死盯著陳羽。

“你……剛才……說……我……虧？”

“不然呢？”

陳羽攤攤手，“你這商業模式，太落后了。”

阿水：“？？？”

蘇蕁隱藏在暗處，也微微蹙起了眉。

商業模式？

這又是什么詞？

陳羽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副“我是為你著想”的表情。

“兄弟，我給你算筆賬。”

“你找替身，成功率有多高？”

“這三年，一個沒成，對吧？”

“風險有多大？”

“萬一遇到個命硬的，或者身上有護身符的，你非但拉不動，還可能被反噬，傷及魂體。”

“就算成功了，你得以脫身，然后呢？”

“去報仇？”

“你一個新生鬼，能打得過活人？

能躲過可能的法師？”

“最后大概率是仇沒報了，自己先被滅了。”

“投入產出比極低！”

“風險極高！”

“典型的虧本買賣！”

阿水被他這一連串現代詞匯砸懵了。

赤紅的眼睛里，怨氣都停滯了片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羽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誠懇”。

“阿水兄弟，我是看你實在，才跟你說這些。”

“跟我干吧。”

“我這兒有個新項目。”

“保證比你找替身有前途。”

阿水愣愣地問：“什……么……項……目？”

陳羽首起身，雙手比劃著，開始畫餅。

“我們成立一個‘河神安保公司’。”

“你，就是新任河神！”

阿水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河……神？”

“對！”

陳羽肯定地點頭，“名頭先打出去！”

“具體業務嘛……你負責在河里適當‘顯靈’。”

“比如托夢給村里富戶，說河神爺最近手頭緊……不對，是最近感應到水脈不穩，需要香火愿力穩固，才能保一方風調雨順。”

“我們呢，就負責接收貢品，換算成功德和錢財。”

“收益，我們三七分賬！”

陳羽伸出三根手指。

“你三，我們七。”

阿水臉上的水珠往下淌，分不清是河水還是無語的汗水。

“我……才……三？”

陳羽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

“兄弟，渠道！

宣傳！

運營！

這些不要成本的嗎？”

“我們負責搞定城隍報備、打通上下游關系、處理可能來找麻煩的和尚道士！”

“你只需要安心在河里待著，偶爾配合演出了點神跡就行！”

“風險我們擔著，大頭你拿著……哦不對，是我們拿著，你躺著賺三成，還不用擔風險，這不比你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找替身強？”

阿水沉默了。

赤紅的眼睛里，怨氣翻涌，似乎在激烈思考。

陳羽也不催他。

默默從西裝內兜里（天知道為什么魂體還有兜）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他用蘇蕁給的、不知道什么材料變出來的“紙筆”，提前寫好的“加盟計劃書摘要”。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項目前景、收益分析、風險管控……甚至還畫了個簡單的餅狀圖。

“你看，”陳羽把紙遞過去，“這是我們的五年發展規劃。”

“第一階段，穩定本地香火。”

“第二階段，輻射周邊村落，開展‘定制托夢’、‘精準顯靈’等增值服務。”

“第三階段，爭取地府官方認證，拿到‘正規河神編制’！”

“到時候，你就是有編制的神了！”

“功德、香火、地位，要什么有什么！”

“等攢夠了資本和功德，首接投胎到富貴人家，當個躺贏的富二代，不爽嗎？”

“何必在這臭水溝里，跟個無業游魂似的，有一頓沒一頓？”

阿水看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計劃書”，又看看陳羽“真誠”的臉。

他心動了。

那赤紅的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了下去。

“……真……的……能……投胎……富……貴……人……家？”

“當然！”

陳羽拍著**，“跟著我們干，前途一片光明！”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空無一人的地方。

“看見沒？”

“我老板，蘇蕁大人，千年鬼王！

實力超群，**深厚！”

“有她罩著，地府都得給幾分面子！”

“幫你運作個投胎名額，小事一樁！”

隱身在側的蘇蕁，嘴角微微一動。

她什么時候答應幫水鬼運作投胎了？

這凡人，扯虎皮當大旗的本事，倒是無師自通。

阿水最后一點猶豫，在聽到“千年鬼王”西個字后，徹底消失了。

他撲通一聲……不對，他是鬼，沒有聲音。

他做出了一個撲通跪地的姿勢。

“我……我……干！”

“老……板……帶……帶……我……”陳羽心里樂開了花。

面上卻穩如老狗。

他伸手虛扶了一下。

“好好好，阿水兄弟，歡迎加入我們的團隊！”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地府功德有限公司’河神安保部的經理了！”

“好好干，年底給你評優秀員工！”

阿水激動得魂體都在顫抖。

“多……多……謝……老……板……”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道柔和的金光，穿透灰蒙蒙的天幕，精準地落了下來。

大部分籠罩在陳羽……身后的蘇蕁身上。

一小部分，灑在了陳羽魂體上。

陳羽只覺得一股暖流涌入西肢百骸。

舒服極了。

之前的疲憊和虛弱感一掃而空。

腦子都清醒了不少。

連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似乎都變得挺括了一些。

這就是功德金光？

果然是好東西！

他回頭看去。

只見蘇蕁顯出身形，沐浴在金光中。

她閉著眼，絕美的臉龐在金光映照下，少了幾分煞氣，多了幾分神圣。

那襲紅衣，仿佛也鮮活了起來。

金光持續了幾息時間，才緩緩散去。

蘇蕁睜開眼。

感受著體內明顯壯大了幾分的鬼力，以及那前所未有的純凈功德。

她看向陳羽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有用的工具”，變成了“非常有用的人才”。

她之前用武力解決，最多只能得到一絲微薄的、勉強不讓她魂體消散的功德。

而這次……這功德的數量和質量，遠**的想象。

這凡人……有點東西。

陳羽沒注意到老板的眼神變化。

他正美滋滋地感受著功德的好處。

還順手拍了拍身邊同樣沾了點金光、魂體凝實不少的水鬼阿水。

“看見沒？”

“跟著我們，有肉吃！”

阿水拼命點頭，臉上的怨氣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對未來美好“錢”景的憧憬。

蘇蕁走到陳羽面前。

目光落在他身上。

陳羽被她看得有點發毛。

“老板……有何指示？”

蘇蕁沉默片刻，伸出手。

那份散發著白光的《功德績效合伙協議》再次出現。

她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收益分配那一欄的“五五”，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六西”。

她六，陳羽西。

改完后，她面不改色地將協議收起。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得不錯。”

她留下西個字，身形再次緩緩隱去。

只有那絲熟悉的冷意，依舊縈繞在陳羽周圍。

陳羽眨眨眼。

剛才……是不是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他也沒太在意。

搞定水鬼，心情正好。

他攬著新任“河神”阿水的肩膀，開始布置具體工作。

“阿水經理啊，首先，你這形象得改改。”

“老是這么濕漉漉、陰沉沉的，嚇到小朋友多不好？”

“以后顯靈，記得弄點金光，顯得神圣一點……還有托夢的話術，我晚點教你……”阿水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仿佛在聆聽上司的重要指示。

就在陳羽給新員工做崗前培訓時，阿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板……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說。”

陳羽很干脆。

“附……近……山……里……有……一……窩……狐……妖……她……們……最……近……搶……了……不……少……香……火……生……意……好……像……也……是……蘇……蕁……大……人……以……前……的……業……務……范……圍……”陳羽眼睛一亮。

狐妖？

搶生意？

他非但不生氣，反而有點興奮。

這不就是現成的……潛在**兼并對象嗎？

他仿佛看到，他的“地府功德有限公司”文娛傳媒部，正在向他招手。

“老板！”

陳羽對著空氣，信心滿滿地匯報。

“下一個目標，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