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夜，金石聲
開局一本大明律
海蘭再來時，己是三日后的黃昏。
北風卷著細雪，將延禧宮的紅墻灰瓦染上一層凄清的白。
她解下沾雪的斗篷，臉上帶著一絲匆忙的潮紅，屏退了左右，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暖手爐，塞進青櫻懷里，低聲道：“姐姐抱著，里頭是上好的紅蘿炭，雖不多，但能頂一陣。”
炭火的暖意透過冰冷的銅壁絲絲傳來，青櫻心頭微暖，拍了拍榻邊讓她坐下。
“難為你了，這時候還來看我。”
“姐姐說的哪里話。”
海蘭蹙著眉，聲音壓得更低，“你讓我打聽的事，有些眉目了。
那日貴妃宮外，除了她宮里的人，幾個低位嬪妃宮里的灑掃太監(jiān)確實遠遠瞧見了，但……無人敢出來作證。
高貴妃如今風頭正盛，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青櫻點了點頭，這本在意料之中。
在這宮里，明哲保身是常態(tài)。
“至于前朝……”海蘭頓了頓，眼中帶著困惑，“皇上近來確實煩憂。
聽說一是為西北軍餉，戶部銀子吃緊；二是……八旗子弟奢靡成風，欠了內務府不少銀兩，宗室里幾位老王爺還為此在御前爭執(zhí)不休。”
軍餉，**。
青櫻指尖輕輕敲著暖爐，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是任何一個龐大帝國都會面臨的痼疾。
愛新覺羅·弘歷，這位雄心勃勃的年輕帝王，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吟風弄月、爭風吃醋的妃子，而是一個能幫他解決問題的“能臣”。
“姐姐，你問這些做什么？”
海蘭終究沒忍住，“咱們后宮婦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青櫻抬眼看她，窗外的雪光映得她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知道了陛下為何心煩，才能知道，送上去的是一碗火上澆油的甜羹，還是一盞恰到好處的清心去火茶。”
海蘭似懂非懂，但見青櫻成竹在胸的模樣，便也安心了幾分。
送走海蘭，青櫻的目光落在阿箬剛剛找出來的、落滿灰塵的《大明律》上。
她細細拂去塵埃，這本前朝法典，在她眼中并非故紙堆，而是一座蘊**古代**智慧的寶庫。
她的破局，不在爭寵，而在“獻策”。
但如何將這份“策”遞到皇帝面前，且不觸犯“后宮干政”的忌諱，需要一番巧思。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
這日夜里，風雪更驟。
延禧宮因炭火不足，冷得如同冰窖。
青櫻正擁著薄被，在燈下翻閱《大明律》中關于“考成法”的記載，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是御前總管太監(jiān)李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嫻妃娘娘安，皇上批閱奏折至深夜，感了風寒，頭痛不己。
太醫(yī)署的安神香用完了，新制的還未送來。
聽聞娘娘宮中舊年存有些許上好的蘇合香，不知可否……暫借一用？”
皇帝頭痛？
青櫻心念電轉。
這絕非巧合，而是她等了許久的機會。
她并未立刻答應，而是對侍立一旁、眼神閃爍的阿箬淡淡道：“阿箬，你去庫房，將本宮那匣蘇合香取來。”
阿箬應聲而去，腳步卻有些遲疑。
青櫻不動聲色，又對李玉道：“***稍候，深夜勞您跑一趟，本宮這有份小禮，還望公公笑納。”
說著，從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用錦帕包了，遞了過去。
李玉是聰明人，深知這位嫻妃娘娘雖一時失勢，但畢竟是潛邸舊人，根基猶在，且今日之事是他有求于人，便半推半就地收了，語氣更恭敬了幾分：“娘娘客氣了，折煞奴才了。”
此時，阿箬捧著一個小小的紫檀木匣回來，神色有些不安：“娘娘，香……奴婢找見了。”
青櫻接過，打開**，里面果然是色澤溫潤的蘇合香塊。
然而，她的目光卻未在香上停留，而是落在**底部，一本用普通藍布包裹、毫不起眼的小冊子上。
她拿起小冊子，連同木匣一起遞給李玉，語氣平和：“***，這香你拿去。
另外，這本是本宮閑來無事，翻閱古籍時抄錄的一些前朝關于‘吏治考成’與‘財政稽核’的零散筆記，多是些古人治理地方的笨辦法。
皇上為國事操勞，身心俱疲，若能在閑暇時翻看一二，或可博君一笑，暫解煩憂。
就說是……就說是我這禁足之人，聊表寸心，愿陛下圣體安康。”
她的話說得極有分寸：一是“閑來無事”、“古籍抄錄”，撇清了干系；二是“零散筆記”、“笨辦法”，姿態(tài)放得極低；三是“博君一笑”、“暫解煩憂”，目的只是為皇帝解悶，而非議政。
李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深深看了青櫻一眼，這位嫻妃娘娘，似乎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躬身接過：“奴才一定帶到。”
這一招，名為“借香獻策”。
香，是敲門磚，解皇帝燃眉之急，是情分。
冊子，才是真正的殺招。
里面是她這幾日嘔心瀝血，用現(xiàn)代管理思維結合《大明律》等古籍，提煉出的關于官員績效考核、財務審計的簡潔框架，首指當前朝政弊端，卻又包裝成“古人智慧”。
她賭的，就是乾隆的雄才大略和求治之心。
一個敢于**的皇帝，不會拒絕任何有價值的思路，無論它來自哪里。
果然，次日午后，李玉再次來到延禧宮，這次帶來的不是索取，而是賞賜：兩筐上好的銀絲炭，幾匹新鮮的貢緞，還有一句口諭——“朕心甚慰，卿費心了。”
沒有恢復份例，沒有**禁足，但這句“朕心甚慰”和及時的炭火，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后宮。
高貴妃所在的承乾宮，一只上好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粉碎。
“烏拉那拉·青櫻！
她竟有這等手段！”
高晞月美艷的臉上扭曲著嫉妒和憤怒，“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她轉頭對心腹宮女道：“去告訴阿箬，她若再辦不好事，她在宮外的爹娘弟弟，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風雪未停，延禧宮的危機似乎暫時緩解，但更深的暗流，己開始洶涌。
青櫻坐在暖意融融的殿內，摩挲著那本《大明律》。
她知道，這第一步棋，她走對了。
但對手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
而那個藏在身邊的釘子阿箬，也該到清理的時候了。
北風卷著細雪，將延禧宮的紅墻灰瓦染上一層凄清的白。
她解下沾雪的斗篷，臉上帶著一絲匆忙的潮紅，屏退了左右，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暖手爐，塞進青櫻懷里，低聲道：“姐姐抱著，里頭是上好的紅蘿炭，雖不多，但能頂一陣。”
炭火的暖意透過冰冷的銅壁絲絲傳來，青櫻心頭微暖，拍了拍榻邊讓她坐下。
“難為你了，這時候還來看我。”
“姐姐說的哪里話。”
海蘭蹙著眉，聲音壓得更低，“你讓我打聽的事，有些眉目了。
那日貴妃宮外，除了她宮里的人，幾個低位嬪妃宮里的灑掃太監(jiān)確實遠遠瞧見了，但……無人敢出來作證。
高貴妃如今風頭正盛，誰也不想觸這個霉頭。”
青櫻點了點頭，這本在意料之中。
在這宮里，明哲保身是常態(tài)。
“至于前朝……”海蘭頓了頓，眼中帶著困惑，“皇上近來確實煩憂。
聽說一是為西北軍餉，戶部銀子吃緊；二是……八旗子弟奢靡成風，欠了內務府不少銀兩，宗室里幾位老王爺還為此在御前爭執(zhí)不休。”
軍餉，**。
青櫻指尖輕輕敲著暖爐，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是任何一個龐大帝國都會面臨的痼疾。
愛新覺羅·弘歷，這位雄心勃勃的年輕帝王，此刻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吟風弄月、爭風吃醋的妃子，而是一個能幫他解決問題的“能臣”。
“姐姐，你問這些做什么？”
海蘭終究沒忍住，“咱們后宮婦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青櫻抬眼看她，窗外的雪光映得她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知道了陛下為何心煩，才能知道，送上去的是一碗火上澆油的甜羹，還是一盞恰到好處的清心去火茶。”
海蘭似懂非懂，但見青櫻成竹在胸的模樣，便也安心了幾分。
送走海蘭，青櫻的目光落在阿箬剛剛找出來的、落滿灰塵的《大明律》上。
她細細拂去塵埃，這本前朝法典，在她眼中并非故紙堆，而是一座蘊**古代**智慧的寶庫。
她的破局，不在爭寵，而在“獻策”。
但如何將這份“策”遞到皇帝面前，且不觸犯“后宮干政”的忌諱，需要一番巧思。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快。
這日夜里，風雪更驟。
延禧宮因炭火不足，冷得如同冰窖。
青櫻正擁著薄被，在燈下翻閱《大明律》中關于“考成法”的記載，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是御前總管太監(jiān)李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嫻妃娘娘安，皇上批閱奏折至深夜，感了風寒，頭痛不己。
太醫(yī)署的安神香用完了，新制的還未送來。
聽聞娘娘宮中舊年存有些許上好的蘇合香，不知可否……暫借一用？”
皇帝頭痛？
青櫻心念電轉。
這絕非巧合，而是她等了許久的機會。
她并未立刻答應，而是對侍立一旁、眼神閃爍的阿箬淡淡道：“阿箬，你去庫房，將本宮那匣蘇合香取來。”
阿箬應聲而去，腳步卻有些遲疑。
青櫻不動聲色，又對李玉道：“***稍候，深夜勞您跑一趟，本宮這有份小禮，還望公公笑納。”
說著，從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用錦帕包了，遞了過去。
李玉是聰明人，深知這位嫻妃娘娘雖一時失勢，但畢竟是潛邸舊人，根基猶在，且今日之事是他有求于人，便半推半就地收了，語氣更恭敬了幾分：“娘娘客氣了，折煞奴才了。”
此時，阿箬捧著一個小小的紫檀木匣回來，神色有些不安：“娘娘，香……奴婢找見了。”
青櫻接過，打開**，里面果然是色澤溫潤的蘇合香塊。
然而，她的目光卻未在香上停留，而是落在**底部，一本用普通藍布包裹、毫不起眼的小冊子上。
她拿起小冊子，連同木匣一起遞給李玉，語氣平和：“***，這香你拿去。
另外，這本是本宮閑來無事，翻閱古籍時抄錄的一些前朝關于‘吏治考成’與‘財政稽核’的零散筆記，多是些古人治理地方的笨辦法。
皇上為國事操勞，身心俱疲，若能在閑暇時翻看一二，或可博君一笑，暫解煩憂。
就說是……就說是我這禁足之人，聊表寸心，愿陛下圣體安康。”
她的話說得極有分寸：一是“閑來無事”、“古籍抄錄”，撇清了干系；二是“零散筆記”、“笨辦法”，姿態(tài)放得極低；三是“博君一笑”、“暫解煩憂”，目的只是為皇帝解悶，而非議政。
李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其中關竅。
他深深看了青櫻一眼，這位嫻妃娘娘，似乎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躬身接過：“奴才一定帶到。”
這一招，名為“借香獻策”。
香，是敲門磚，解皇帝燃眉之急，是情分。
冊子，才是真正的殺招。
里面是她這幾日嘔心瀝血，用現(xiàn)代管理思維結合《大明律》等古籍，提煉出的關于官員績效考核、財務審計的簡潔框架，首指當前朝政弊端，卻又包裝成“古人智慧”。
她賭的，就是乾隆的雄才大略和求治之心。
一個敢于**的皇帝，不會拒絕任何有價值的思路，無論它來自哪里。
果然，次日午后，李玉再次來到延禧宮，這次帶來的不是索取，而是賞賜：兩筐上好的銀絲炭，幾匹新鮮的貢緞，還有一句口諭——“朕心甚慰，卿費心了。”
沒有恢復份例，沒有**禁足，但這句“朕心甚慰”和及時的炭火，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后宮。
高貴妃所在的承乾宮，一只上好的官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粉碎。
“烏拉那拉·青櫻！
她竟有這等手段！”
高晞月美艷的臉上扭曲著嫉妒和憤怒，“本宮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她轉頭對心腹宮女道：“去告訴阿箬，她若再辦不好事，她在宮外的爹娘弟弟，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風雪未停，延禧宮的危機似乎暫時緩解，但更深的暗流，己開始洶涌。
青櫻坐在暖意融融的殿內，摩挲著那本《大明律》。
她知道，這第一步棋，她走對了。
但對手的反撲，很快就會到來。
而那個藏在身邊的釘子阿箬，也該到清理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