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勛的右手在刀柄上用力，青筋暴起。

眼前這個人，該是一具任人拿捏的病弱尸骸。

他身上那份不該存在的鎮定，讓趙勛感到一絲不對。

“九皇子說笑了。”

“末將只看到張嬤嬤死在你的寢宮，而你，安然無恙。”

他扯動嘴角。

“至于這地上的東西，誰知道是不是你為了脫罪，故意弄出來的把戲。”

蕭徹的視線掃過他身后那群侍衛。

他們的刀舉得很穩。

但握刀的手，有些僵。

“你的意思是，本宮有未卜先知之能？”

“能提前備好毒藥，再設計殺一個無關緊要的老奴？”

蕭徹的視線猛然死死的盯著趙勛。

“趙統領，你是在夸本宮，還是在侮辱皇后的智謀？”

趙勛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頂**扣得太快，太狠。

他不能承認皇后的計劃是毒殺皇子。

可如果他非咬定這是蕭徹的陷阱，就等于說皇后連一個將死的皇子都算計不過，派來的人愚蠢到被反殺。

怎么說，都是錯。

“少在這里妖言惑眾！”

趙勛決定不再糾纏。

“九皇子，你殺了皇后娘娘派來的張嬤嬤，人證物證俱在！”

“末將奉皇后懿旨，拿你問話！”

他猛地一揮手。

“拿下！”

兩名侍衛應聲而出，一左一右，朝著蕭徹的肩膀抓來。

他們的動作很快。

蕭徹更快。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就這一步，讓他恰好避開了兩名侍衛擒拿的雙手。

同時，他抬起手，用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姿態，在兩名侍衛的手臂內側輕輕一搭。

兩人只覺得手臂一麻，擒拿的力道瞬間消失。

他們根本就沒看清蕭徹做了什么。

他從兩名僵住的侍衛中間穿過，站定，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塊被腐蝕的焦黑。

“物證？

這便是物證。”

“本宮殺了她？

還是她想毒殺本宮，卻自食惡果？”

他的視線轉向癱軟在地的宮女小蓮。

整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你來說。”

“這藥，是誰讓你送的？”

小蓮的身體猛得更劇烈的抖動起來。

一邊是深不可測的九皇子，一邊是手握屠刀的東宮侍衛。

趙勛見狀，搶先一步，厲聲呵斥。

“大膽奴婢！”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你若敢攀誣主上，下場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壓低了嗓子。

“你只需將九皇子失心瘋，暴起**的實情說出！”

“皇后娘娘不僅不追究你的責任，還能饒你家人不死！”

家人。

這兩個字擊垮了小蓮最后一道防線。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淚痕的臉上充滿了絕望。

她看看蕭徹，又看看手持長刀的趙勛。

最終，她顫抖著，舉起那根幾乎不屬于自己的手指，指向了蕭徹。

“是……是殿下！”

“殿下他……他自己打翻了藥碗！

然后就殺了張嬤嬤！”

話音落下，趙勛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人證有了。

剩下的，就是把這個瘋了的皇子拖回東宮。

“來人！”

趙勛再次下令，這一次，所有的侍衛都向前逼近了一寸，刀鋒映亮了蕭徹的臉。

包圍圈，正在縮小。

就在這死局之中。

蕭徹忽然笑了。

他無視周圍層層疊疊的刀林，一步，一步，走向癱在地上的小蓮。

包圍著他的侍衛們，不由自主地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握刀的手更緊了，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個皇子，太不對勁了。

蕭徹走到小蓮面前，蹲下身。

俯身從一地狼藉中，撿起一塊沾著濃黑藥汁的瓷片。

他將那塊瓷片舉到小蓮的眼前，距離她的嘴唇，不足半寸。

一片死寂。

“既然你說藥是本宮打翻的。”

蕭徹開口。

“那你一定不知道。”

“皇后娘娘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她怕你辦事不利，特地給你……也備了一份。”

小蓮的瞳孔猛然一縮。

恐懼像潮水一般將她吞沒。

是了。

皇后怎么可能相信自己一個小宮女。

事成之后，自己就是唯一的活口。

皇后一定會滅口！

九皇子說的沒錯！

這藥里，也有自己的一份！

極度的恐懼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理智徹底崩斷。

她看著那片近在咫尺的瓷片，仿佛看到了自己七竅流血的模樣，失聲尖叫起來。

“不！”

“奴婢不喝！”

“這鶴頂紅見血封喉！

奴婢不想死！

奴婢不想死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寢殿內，死寂降臨。

趙勛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所有的侍衛，動作都停滯了。

鶴頂紅……她自己招了。

這藥，是劇毒。

那么她剛剛指證九皇子的話，就是謊言。

趙勛的大腦嗡的一聲，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

蕭徹沒有看任何人。

就在小蓮因為驚恐而張大嘴巴的瞬間。

他手腕一動。

那塊沾著劇毒的瓷片，被他猛地塞進了小蓮張開的嘴里！

動作干脆利落。

“嗚……”小蓮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雙手胡亂地在喉嚨上抓撓，身體抽搐著倒在地上。

她不會立刻死。

但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蕭徹緩緩站起身，將手指上沾到的一點唾液，在旁邊侍衛干凈的鎧甲上擦了擦。

那名侍衛身體一抖，卻連刀都不敢動一下。

做完這一切，蕭徹才轉過身，視線鎖定了趙勛。

“現在。”

“輪到你了。”

蕭徹的個子并不比趙勛高，甚至因為瘦弱，顯得單薄許多。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讓身經百戰的趙勛感到一股龐大的壓力。

“你是自己跪下，還是本宮幫你？”

趙勛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殿下，末將是奉皇后懿旨，前來保護您的安全！”

“保護？”

蕭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帶著十幾個人，踹開本宮的殿門，刀指著本宮的喉嚨。”

“趙勛，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

“還是說，東宮侍衛的規矩，與別處不同？”

趙勛的手臂開始發抖。

汗珠從他的額角滾落。

他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皇后給他的命令是，確認九皇子“病故”，然后處理掉所有痕跡。

可現在，目標活得好好的，還反殺了皇后的人。

若是今天不能在這里結果了他，等天一亮，事情傳出去，死的就會是自己！

想到這里，趙勛心底的殺意再次涌起。

他對著身后的侍衛打了個眼色。

后排的幾名侍衛會意，悄然后撤半步，手中的長刀換了個角度，對準了蕭徹的后心和兩肋。

這是一個合圍的殺陣。

只要趙勛一聲令下，數把長刀便會從不同方向，同時貫穿蕭徹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