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石翻滾，塵灰落在楚寒川的發梢。

他翻過一堵半傾的墻，身后黑衣人的叫囂逐漸被風吞沒，只余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

好端端的邊境廢墟，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遇上麻煩。

他想著，手里還攥著那截熏黑銅箔，像抓住命運的尾巴一樣不肯松。

踏入一條巷道，忽地窒住了腳步——前方石門半掩，一個身影倚墻而坐，風吹開他的衣角，露出門派紋章的殘碎暗影。

“哈，這不是傳說中的邊境小喪星么？”

對方嗓音低冷，帶著勝券在握的調侃。

楚寒川瞇眼端詳。

那張臉，眉眼鋒利得像刀，一雙眸子僅剩不屑。

“阿梵？”

他脫口而出，眉頭蹙起。

阿梵沒答，只緩緩起身，拍了拍灰塵，露出一枚舊式腰牌——高武門派棄徒的標志物。

氣氛，頓時古怪起來。

“見面禮要收嗎？

還是看在往日情面上，饒我一條腿？”

楚寒川嘴角一彎，天生的幽默感讓他即使在危局也不失風度。

“情面？

你有門派的時候，可從來沒記得我這棄徒。”

阿梵冷哼，步步逼近。

楚寒川后退，腳踩到一塊碎石，差點摔倒。

阿梵見狀，嘴角勾起：“邊境廢墟挺適合你這種人，摔得痛點說不定還能長點記性。”

楚寒川故作哀鳴，夸張地拍胸：“你別過來啊，我剛落腳不久，萬一踩塌了這墻，咱倆一起埋進去，成了并肩兄弟！”

阿梵翻了個白眼，忽然躍身而來，兩指一引，纏上楚寒川的手腕。

“廢話太多。

試試你的外勁，是不是比嘴皮子硬。”

話音未落，楚寒川己順勢后撤，左肩斜撞。

兩人像是從前練武時并肩打鬧，但氣氛明顯帶著**味。

兩道身影在廢墟巷道間交錯，拳掌劃破塵埃，偶爾有磚瓦落地；楚寒川外表灑脫，但每一招都利用地形，借力打力；阿梵冷靜理性，卻節奏極快，融合流派的動作讓人捉摸不定。

很快，楚寒川一招“游龍擺尾”，故意踢偏，把阿梵逼向墻角。

阿梵卻反手一擰，將他鎖在一個拆招的死角：“小時候使的那套招，長大了也不換？

你是不是沒錢買武技譜？”

楚寒川大喊：“譜是我親爹留下的，換了就跟家譜失傳一樣慘！

而且你高武棄徒，不是被逐出師門了嗎，怕什么老譜！”

阿梵冷聲：“逐出的理由，你想再聽一次嗎？”

這話讓楚寒川愣了愣，臉上的玩世不恭有片刻失色。

氣氛驟然冷下來，只余兩人的喘息和墻角的斜陽。

阿梵松手，退后一步，將肩上的灰塵拍了拍。

楚寒川撿回幾分灑脫，伸手揉揉被抓疼的胳膊：“你是不是真拿我當出氣筒？”

“邊境黑市都快把你當活寶了，我要是贏了你，至少江湖能多點笑料。”

阿梵諷刺地揚起眉，“你若是服氣，就大方打一架。

輸了，這廢墟歸你；贏了，你隨我進門派。”

此話一出，楚寒川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他摸了摸銅箔，嘆氣：“這廢墟只適合我們這種邊角料？

還是你怕我帶壞你的新門派？”

阿梵不再言語，身影如影隨形，一招“融合斬勢”，打破兩人僵持。

楚寒川只得全力以赴，一邊自嘲，一邊飛快拆招：“你高武融了幾個門派？

這腳法有點像南山堂的混元步！”

阿梵冷哼：“你懂個鬼——融合技自創，江湖人稱‘阿氏毒攪’。

怕了就趁早認輸。”

兩人你來我往，一邊對拼一邊斗嘴，廢墟灰塵飛揚，旁觀的麻雀都被吵得振翅逃離。

忽然，楚寒川一個滑步，借勢滾到阿梵身后。

他高喊：“江湖第一嘴炮，今日在下得尊稱！”

阿梵被逗得氣笑，拳頭卻沒打實，反被楚寒川順勢絆倒。

兩人齊齊摔進磚堆里，狼狽得和鬧市賣唱的小丑無異。

片刻靜默后，兩人躺著望天，只有遠處城墻落日的光影晃蕩在眼前。

阿梵先開口，聲音低沉：“總算有點像你當年那一招，不全是嘴皮子硬。”

楚寒川翻身坐起，笑得燦爛：“兄弟，世道這么硬，我們得柔一點。

你來毒攪，我來胡搞，沒準咱們能攪個新江湖出來。”

阿梵也坐起來，正色道：“你說吧，要是能弄出點動靜，我不介意再被逐一回。”

楚寒川が把銅箔遞過去：“這一塊，是家里最后的傳物，真要走一條破規矩的路，你敢跟我試試？”

阿梵接過銅箔，目**雜。

多年未見，他們終于在廢墟里重新握手，不再是敵對，也不再是舊時的兄弟。

巷道盡頭，落日更深，風吹過殘墻，帶起遠方的雜沓腳步。

楚寒川拍了拍肩膀，瞇眼道：“前面有黑衣人沒撤，加把勁，今晚跑路還是得****。”

阿梵嘴角一勾：“說得對，江湖不信眼淚，只信拳頭和嘴皮子。”

兩人拾起各自的物件，重新站定。

剛和舊友斗罷，又將迎來新敵。

廢墟的黃昏里，倒影交錯；他們背后，是昔日家門的余燼，前方，是門派林立的未知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