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霖的第一反應是抬手按了按安全帽側面的麥克風——這是怕現場對話被中控室的語音系統誤收錄，也是多年養成的職業習慣。

他盯著女孩手里的手機，又掃過她發圈上的檢測儀，聲音比清晨的風還冷一點：“園區規定，非工作人員禁止拍攝設備，你是哪個部門的？

工牌出示一下。”

現在的化工園區早不是五年前隨便能進的地方，所有人員都要在APP上提交申請、綁定人臉，外來訪客更是要提前三天報備，還得由內部人員全程陪同。

眼前這女孩沒穿工裝，沒戴智能安全帽，連最基礎的訪客手環都沒有，怎么看都像是“違規闖入”。

女孩被他問得一愣，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伸手把手機屏幕按黑：“抱歉抱歉，我沒拍設備細節，就是想拍張儲罐區的晨光——你看，這銀色罐子配著粉橙色的天，還挺好看的。”

她說著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確實是張全景照，只拍了儲罐的整體輪廓，沒露任何參數標識。

張霖的眉頭還是沒松：“好看也不能拍，這里是重點區域。

你到底是來干嘛的？

沒走訪客通道？”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平板，點開“園區安保”界面，想著要是對方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聯系安保部來處理。

“我走了通道的！”

女孩趕緊從帆布包里掏出個小小的白色手環，遞到張霖面前，“你看，這是訪客手環，我報了‘環境工程調研’的申請，昨天下午通過的。”

手環內側印著一串二維碼，張霖用平板掃了一下，果然跳出訪客信息：蘇晚，慶華大學環境工程系，拜訪事由“工業園區環保設施調研”，陪同人一欄寫著“待確認”。

“陪同人沒跟你一起來？”

張霖有點詫異。

按規定，訪客必須由陪同人接到后才能進入生產區，這女孩怎么一個人跑到儲罐區來了。

蘇晚吐了吐舌頭，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陪同的馬工臨時有會，讓我在門口等他，我看時間還早，就想先自己逛逛——我爸說你們園區的智能環保系統做得特別好，我想著先拍點整體環境，結果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

她說著指了指發圈上的檢測儀，“我就測了下空氣質量，沒碰任何設備，你放心。”

張霖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檢測儀的屏幕上顯示著“PM2.5：12μg/m3，VO**：0.03mg/m3”，數值確實在正常范圍內。

他心里的戒備松了點，但還是板著臉：“這里離訪客等候區很遠，你往回走，前面第三個路口左轉就是，馬工應該快過來了。”

“啊？

可是我還沒找到那個智能廢水處理站呢。”

蘇晚有點著急，從包里掏出個折疊的電子屏，展開后是園區的3D地圖，上面用紅筆圈了好幾個點，“我查資料說你們的廢水處理站用了AI調控，能實時優化加藥量，我想看看實地布局……你知道怎么走嗎？”

張霖看著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標注，還有旁邊寫著的小字備注，比如“這里要注意看曝氣池的氣泡密度記得問下污泥脫水的含水率”，突然想起自己上學時做實驗報告的樣子——也是這么較真，恨不得把所有細節都記下來。

他心里的那點不耐煩慢慢散了，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紅點：“廢水處理站在西區，離這兒還有兩公里，你走過去太遠，而且西區是密閉管理，沒權限進不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馬工來了，讓他帶你去中控室看實時數據，比看實地更清楚，里面連加藥泵的運行曲線都能調出來。”

蘇晚眼睛一下子亮了，抓著電子屏的手緊了緊：“真的嗎？

能看實時曲線？

那太好了！

我之前在學校實驗室，只能看靜態數據，還沒見過工業級的AI調控呢。”

她說話的時候，晨光剛好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撒了把碎星星，和剛才那個手足無措的樣子完全不同，透著股對專業的熱乎勁。

張霖看著她的樣子，突然想起昨天中控室更新的系統——新添了“訪客演示模塊”，專門給調研的學生或專家看。

他掏出平板，對著蘇晚的訪客手環又掃了一下，點了“臨時權限申請”，勾選了“中控室演示模塊訪問權”，備注里寫了“環境工程調研需求”。

“等下馬工來了，讓他帶你去中控室，報我的名字就能調這個模塊。”

他把平板收起來，“現在你趕緊回等候區，別在生產區逗留，這里的智能巡檢機器人會自動識別未授權人員，等下安保部該給你打電話了。”

蘇晚趕緊點頭，把電子屏折好塞進包里，又對著張霖鞠了個躬：“太謝謝你了！

我叫蘇晚，你呢？”

“張霖。”

他報上名字，剛想提醒她快走吧，就看見蘇晚掏出手機，對著他的平板屏幕掃了一下——原來是剛才申請權限時，屏幕上跳出了他的工作賬號二維碼。

“我加你個企業微信吧，”蘇晚晃了晃手機，“要是等下馬工還沒來，我再問你中控室的位置，不會打擾你工作的！”

張霖看著她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平板上“權限申請己提交”的提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通過了好友申請。

蘇晚笑著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回走，淺杏色的裙擺被風掀起個小角，像只輕快的蝴蝶，很快就消失在管道的拐角處。

張霖站在原地，掏出平板刷新了一下頁面，“臨時權限己通過”的提示跳了出來。

他對著儲罐區的智能攝像頭揮了揮手——攝像頭的指示燈閃了兩下，代表己經記錄下訪客離開的畫面。

他剛想繼續巡檢，平板突然震動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企業微信消息：“**，剛才忘了說，你安全帽上的微型屏好酷！

比我們實驗室的顯示器還清晰～”張霖看著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最終只回了個“盡快回等候區”的表情，然后收起平板，轉身走向下一個巡檢點——陽光己經越升越高，智能巡檢機器人的輪子在地面滑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和他的腳步聲一起，融進了園區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