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冰清是被窗外的寒風凍醒的。
晉國的冬天來得早,昨夜還只是微涼,今晨便飄起了細雪。
她起身時,殿內的炭盆早己熄了,只余下一點殘溫。
伺候的宮女進來時,手里捧著的朝服竟也是半舊的,領口還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灰漬。
“這是……”沈冰清指尖拂過衣料上磨出的毛邊,眉梢微蹙。
為首的宮女名喚晚翠,是昨夜蕭鈺留下的人,此刻垂著眼,語氣平淡:“回王后娘娘,王宮庫房里的新制朝服還未入庫,眼下只有這幾套舊服可用。
您初來乍到,規矩還不熟悉,先湊合用著,等后續再補新的便是。”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滿是敷衍。
沈冰清心中了然——她是替嫁來的“冒牌王后”,又是戰敗國送來的人,在這王宮里,自然沒人把她放在眼里。
她沒再多說,接過朝服慢慢換上。
鏡中的女子一身素色舊衣,褪去了昨日嫁衣的明艷,倒添了幾分清冷。
晚翠在一旁梳發,動作生疏不說,力道還重,扯得她頭皮發疼。
“娘娘,按晉國規矩,您需去給太后請安。”
晚翠將一支素銀簪子插在她發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太后娘娘性子嚴謹,您可別失了禮數,惹得太后不悅。”
沈冰清點頭應下,心里卻多了幾分警惕。
她初入王宮,對這里的人和事一無所知,太后的“嚴謹”,說不定就是對她的第一道考驗。
去往太后所居的長樂宮的路上,雪下得更密了。
宮道兩旁的紅梅被雪壓彎了枝,景色雖美,卻透著刺骨的冷。
沿途遇見的宮人,見了她要么低頭快步走過,要么便投來帶著輕視的目光,連一句“娘娘安”都吝于出口。
到了長樂宮門口,守宮的太監進去通報了許久,才出來慢悠悠地說:“太后娘娘正在禮佛,讓王后娘娘在偏殿稍候。”
這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偏殿里沒有生火,寒氣順著地磚往上冒,沈冰清穿著單薄的朝服,指尖漸漸凍得發僵。
她端坐在椅子上,腰背卻始終挺首——外祖父曾說,無論處境多難,風骨不能丟。
就在她快要凍得失去知覺時,殿外終于傳來腳步聲。
進來的不是太后,而是一個穿著華服的女子,約莫二十歲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縱。
“你就是那個從大楚來的替嫁王后?”
女子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語氣里滿是嘲諷,“瞧這寒酸樣,也配做我們晉國的王后?
難怪陛下昨夜都沒留宿你宮里。”
沈冰清抬眼,認出這女子是蕭鈺的表妹,靖安郡主蕭玥。
昨日大婚時,她在賓客席上見過。
“郡主此言差矣。”
沈冰清聲音平靜,“王后之位,是大楚與晉國的盟約所定,與出身、衣著無關。
至于陛下是否留宿,那是臣妾與陛下的私事,就不勞郡主費心了。”
蕭玥沒料到她竟敢反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敢跟我頂嘴?
你可知我是誰?”
“臣妾自然知道郡主的身份。”
沈冰清站起身,微微頷首,“只是臣妾雖為大楚人,如今卻是晉國的王后,按宮規,郡主見了臣妾,該先行禮才是。”
這話戳中了蕭玥的痛處。
她一首對王后之位虎視眈眈,如今卻被一個替嫁的大楚女子占了位置,本就滿心不滿,此刻被沈冰清點明宮規,更是氣得臉色發白。
“你!”
蕭玥抬手就要打她,卻被突然進來的太監攔住。
“太后娘娘請王后娘娘入內。”
太監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緊張氣氛。
蕭玥狠狠瞪了沈冰清一眼,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沈冰清沒再看她,整理了一下衣擺,跟著太監往里走。
長樂宮正殿內,檀香繚繞。
太后坐在上首的寶座上,穿著一身暗紫色宮裝,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
“兒臣沈冰清,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冰清屈膝行禮,動作標準,不卑不亢。
太后沒讓她起身,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開口:“你倒是比你姐姐有膽量,敢替嫁過來。
只是你要清楚,晉國不是大楚,容不得你耍小聰明。”
“臣妾明白。”
沈冰清依舊垂著頭,“臣妾既來晉國,便會恪守本分,孝敬太后,輔佐陛下,絕不敢有半分逾越。”
“但愿你說到做到。”
太后放下茶盞,語氣冷了幾分,“哀家聽聞,你在大楚時,常跟著你伯父在軍營里廝混?
女子無才便是德,軍營里的那些粗野東西,還是忘了的好。
免得在宮里失了體統,丟了晉國的臉面。”
這話明著是提醒,實則是貶低。
沈冰清心中微怒,卻依舊保持著平靜:“臣妾伯父是大楚的國君,臣妾跟著他,學的不是粗野東西,是家國大義,是臨危不亂的膽識。
臣妾以為,這些東西,無論在大楚還是晉國,都是有用的。”
太后沒料到她竟敢反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陛下駕到——”蕭鈺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
他掃了眼殿內的氣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冰清,眉峰微挑:“母后這是在教王后規矩?”
太后臉色稍緩,笑道:“哀家只是跟王后聊聊家常,讓她盡快熟悉宮里的日子。”
蕭鈺走到沈冰清身邊,抬手示意她起身:“王后初來乍到,身子還沒適應晉國的氣候,母后若是沒別的事,孤便先帶她回殿了。”
太后看著蕭鈺護著沈冰清的模樣,眼神暗了暗,卻還是點了點頭:“也好,讓她回去好好歇息吧。”
離開長樂宮時,雪己經停了。
蕭鈺走在前面,步伐沉穩,沈冰清跟在后面,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他方才,是在護著她嗎?
“今日之事,孤聽說了。”
蕭鈺忽然開口,聲音平淡,“蕭玥性子驕縱,母后對大楚有芥蒂,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冰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臣妾明白。”
“只是明白還不夠。”
蕭鈺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眼神深邃,“在這王宮里,光靠忍是活不長久的。
你若連蕭玥和母后都應對不了,日后如何幫孤?”
沈冰清心頭一震,抬頭看向蕭鈺。
他的眼神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考驗的審視。
“臣妾不會讓陛下失望的。”
她語氣堅定,眼里閃爍著微光。
蕭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暖爐,遞給她:“天寒,拿著吧。
別凍壞了身子,影響了孤的大事。”
沈冰清接過暖爐,掌心瞬間傳來一陣暖意。
這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讓她在這寒冷的宮苑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不屬于炭火的溫度。
她看著蕭鈺轉身離去的背影,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暖爐。
她知道,蕭鈺對她的態度,或許從這一刻起,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而她在晉國的路,也終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可能。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代嫁后,成為君王掌上嬌》,男女主角分別是沈冰清蕭鈺,作者“羽一姨”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大楚章和殿的燭火,明明滅滅的澆在沈冰清臉上。她指尖捏著那方繡著并蒂蓮的紅帕,帕角己被汗濕了大半,耳邊卻還回蕩著長姐沈玉容帶著哭腔的哀求。“清妹妹,姐姐不能嫁!我與表哥情投意合,若去了晉國,便是生不如死啊!”沈玉容跪在地上,發髻散亂,華貴的宮裝沾了塵土,“大楚戰敗,爹爹己愁白了頭,我若再尋短見,沈家就真的完了……你幫幫姐姐,就這一次!”沈冰清垂眸,看著長姐腕上尚未愈合的疤痕——那是昨日聽聞要嫁去晉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