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了。

鄭銘站在原地，呆望著街角大屏幕上的梁一星正舉起冠軍獎杯，站在漫天的黃金雨中。

“傻瓜”不知道說的是他，還是他。

思緒不受控制的緩緩飄遠，這段時間他不是沒有思考過，只是這件事情發生的實在太過無厘頭，實在不知該如何理清事情的脈絡。

他就這樣稀里糊涂的再無立錐之地，但現在是法制社會，就算是一個財團也不可能因為一個如此扯淡的原因要毀滅掉一個人，更何況他還有一個世界冠軍朋友，除非，除非那天晚上真的被他聽到了什么，可是如果是這樣。

那他就更不能。。。。。

好像無意之中被他發現了事情的真相，那個傍晚，那個酒氣熏天的老人，那句幾乎是從牙關擠出的話語，“該死的妖族！”

鄭銘的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首到如同燒灼般疼痛，扶著膝蓋劇烈地喘息。

這樣的不正常對他來說卻是再正常不過了，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嘗試平復自己的心緒。

而這就是同為伙伴卻無法征戰武道的原因，他的身體會因為自己異常波動的心理狀態而產生某些無法預測的情況，好像在精神疾病那塊叫做軀體化吧，他不知道，但是這就是一根刺，橫在所有有人面前，沒有人會去培養一個可能永遠都打不了比賽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錢包還在，里面是所有的積蓄，一張薄薄的***，以及***。

這就是他的全部。

出租屋退掉了，工作辭掉了，與這座城市最后的聯系，似乎只剩下梁一星這個正在屏幕上光鮮亮麗、卻又在電話里聲音疲憊的發小。

法治社會？

鄭銘嘴角扯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正因為是法治社會，那些真正的陰影才更能無聲無息地吞噬一個人。

他們不需要動刀動槍，只需要一點點壓力，就能讓他的生活寸步難行。

梁一星的警告是對的，連他那樣身份的人都觸碰不到山海關的真相，那里面的水該有多深？

他去了，可能真的只是送死。

但是……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雨幕重重，什么也看不見。

但那個方向，像有一個無形的旋渦，吸引著他骨子里最后一點不甘和冒險的因子。

山海關。

傳說中的西大雄關之一。

據說是為了抵御蠻夷的**工程，那為何形成大一統王朝之后****依舊在修繕，如果武道不是為了在聚光燈下表演，如果力量真的有其必須存在的理由，那么答案，或許就在那里。

在下一個路口，招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火車站?！?br>
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后的疲憊與決然。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他一眼，這個渾身濕透、眼神卻異常清亮的年輕人。

“好嘞，這個點去火車站，出遠門啊？”

鄭銘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搖下了一點車窗，讓冰冷的雨絲飄進來，打在臉上。

他需要這寒意來保持清醒。

在火車站附近，他找了一家廉價的連鎖酒店住下。

用手機查詢著前往北域邊境城市的車票。

山海關并非一個具體的旅游景點，公開地圖上找不到確切位置，他只能選擇最靠近傳聞中那片區域的交通樞紐。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己微微發白，雨勢漸歇。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毫無睡意。

手機安靜地躺在枕邊，梁一星的名字沒有再亮起。

他們之間，有些話無需多說，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

就像十三歲那個夏天，他看著梁一星被選拔老師帶走，走向那個他無法觸及的世界時一樣。

他站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塊，卻又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悄悄地破土而出。

那次他沒得選。

這一次，是他自己選擇了離開。

而他從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選擇。

第二天傍晚，鄭銘登上了北上的列車。

硬座車廂里混雜著各種氣味，人聲嘈雜。

他靠窗坐著，看著洛城的燈火在車窗外飛速后退，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列車廣播里，恰好正在播放體育新聞，提到了梁一星宣布參加全球武道大會揭幕戰的消息。

周圍有年輕乘客發出興奮的低呼。

鄭銘默默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列車呼嘯著，駛入越來越濃的夜色，也駛向那片被積雪覆蓋、傳聞矗立著古老雄關的蒼茫大地。

而在洛城那間寬敞的公寓里，梁一星站在窗前，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只金屬打火機。

城市己經放晴，夜空清朗。

“梁，該去訓練了。”

助理站在一側，小心開口說的，梁一星不僅是新科世界冠軍，更是一個無比自律的人，像這樣缺席一整個下午訓練，對他來說真的很不正常。

梁一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走向訓練室。

窗外，是萬家燈火，是他所代表的那個光鮮亮麗的世界。

而窗內，他仿佛己經看到了北方風雪中，那個固執前行、衣衫單薄的背影。

“老鄭頭……”他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寂靜的空氣里，“這條路，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