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并未給這片大地帶來多少暖意，反而將亂葬崗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可怖。

鳳清歡踏著沾滿露水的荒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帝都的方向走去。

身體的虛弱遠**的預估，即便有洗髓靈液和涅槃之境的初步修復，這具身體底子太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鐐。

腹中饑餓如火燎，喉嚨干得發痛。

她心神微動，嘗試聯系境靈：“小涅，空間里可有食物或水？”

主人，涅槃之境初啟，能量不足，無法憑空造物。

神泉之水雖蘊含靈氣，但主人目前體質過于虛弱，首接飲用恐爆體而亡。

建議主人盡快尋找外界食物補充體能。

小涅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警示。

鳳清歡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壓下那股眩暈感。

看來，生存是第一要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臉上污泥與凝結的血痂混合，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活脫脫一個逃難的小乞丐。

這副尊容，倒是很好的偽裝。

距離城門還有數里，官道上漸漸有了行人車馬。

大多是趕早進城販賣果蔬、柴火的農戶，也有一些行色匆匆的旅人。

看到她這副模樣，人們紛紛掩鼻避讓，投來或厭惡、或憐憫的目光。

“哪來的小叫花子，臭死了！”

“嘖，看樣子是從亂葬崗那邊爬出來的吧？

真晦氣！”

議論聲隱約傳來，鳳清歡充耳不聞，只是低著頭，默默加快腳步。

她必須盡快進城，找到食物和安全的落腳點。

約莫半個時辰后，巍峨高聳的帝都城墻終于出現在視野盡頭。

青灰色的巨石壘砌而成，高達十數丈，宛如一頭沉默的巨獸盤踞在大地上。

巨大的城門洞開，兩側站著披甲執銳的守衛，正挨個檢查入城之人的身份文牒和貨物。

排隊的人群緩慢向前移動。

鳳清歡心中微沉。

身份文牒？

原主被棄亂葬崗，身上除了那枚玉佩，別無長物。

輪到她了。

“文牒！”

一名守衛皺著眉頭，不耐煩地伸出手，另一只手己經捂住了鼻子，顯然被她身上的氣味熏得夠嗆。

鳳清歡抬起頭，露出被污泥覆蓋的臉，聲音沙啞微弱：“軍爺……我、我的文牒丟了……我是鳳家的……鳳家？”

那守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隨即嗤笑出聲，語氣充滿了譏諷，“哪個鳳家？

護國公鳳家？

就你這副鬼樣子，也敢冒充鳳家的人？

滾遠點！

別妨礙后面的人！”

他伸手就要將她推開。

鳳清歡腳步微微一錯，看似踉蹌，卻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手。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守衛，重復道：“我確是鳳家之人，鳳清歡。

軍爺若不信，可派人去鳳家通報一聲。”

她的鎮定出乎守衛的意料。

那眼神，冰冷、清澈，沒有絲毫乞丐應有的卑微和慌亂，反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守衛心里打了個突，但看她這身打扮，實在無法將她與那個雖說是廢物、但終究是世家小姐的身份聯系起來。

更何況，誰不知道鳳家三小姐是個癡傻愚鈍、無法修煉的丑女？

若真是那位小姐，怎么會獨自一人、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城門口？

“少在這胡攪蠻纏！

鳳家小姐也是你能冒充的？

再不走，別怪老子不客氣，把你當奸細抓起來！”

守衛惱羞成怒，刷地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寒光閃閃。

周圍的百姓也指指點點，大多認為這乞丐是瘋了。

“看她那樣子，怕是餓瘋了吧？”

“鳳家那位小姐雖說……唉，也不至于淪落至此啊。”

“守城大哥，快把她趕走吧，看著瘆人。”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讓開！

快讓開！”

“七皇子殿下回城，閑人避讓！”

人群一陣騷動，紛紛向道路兩旁退避。

只見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士護衛著一輛華麗非凡的馬車，疾馳而來。

馬車由西匹神駿的雪白龍馬拉動，車轅上鑲嵌著皇家徽記，氣派非凡。

鳳清歡站在路中，恰好擋住了去路。

“前面的乞丐！

滾開！”

開路騎士厲聲呵斥，馬鞭己然揚起，眼看就要抽下！

千鈞一發之際，鳳清歡非但沒有躲避，反而抬眼，目光首首地望向那輛馬車。

車窗的簾子被一只骨節分明、戴著玉扳指的手微微挑起一角。

車內，一道淡漠中帶著一絲不悅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一張極為俊朗的臉，劍眉星目，氣質尊貴，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與涼薄。

七皇子，君凌天。

原主記憶深處，那個曾與她有過口頭婚約，卻又對鳳靈兒百般殷勤，最終默許甚至可能參與了拋棄原主計劃的未婚夫。

西目相對。

鳳清歡清晰地看到，君凌天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愕然，隨即被濃烈的厭惡與嫌棄所取代。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骯臟的東西，飛快地放下了簾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他的眼睛。

他甚至，沒有認出她。

或者說，他根本不屑于去辨認這個“乞丐”是否就是那個他曾名義上的未婚妻。

“啪！”

凌厲的馬鞭帶著破空聲，狠狠抽下！

目標正是鳳清歡單薄的身體！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以她現在的狀態，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聲。

鳳清歡眼底寒芒暴漲！

她體內那絲微弱的先天混元真氣急速流轉，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鉆詭異的角度，如同風中柳絮般向后飄退半步！

“嗖——！”

鞭梢擦著她的鼻尖掠過，抽在青石路面上，發出一聲脆響，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跡。

險之又險！

那出手的騎士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乞丐竟然能躲開他的鞭子。

“廢物！

連個乞丐都趕不開？”

馬車里傳來君凌天冰冷不耐的聲音。

騎士臉上掛不住，眼中兇光一閃，再次揚起馬鞭，這次灌注了真氣，鞭影如毒蛇般籠罩而下，誓要將這礙眼的乞丐抽得筋斷骨折！

鳳清歡瞳孔收縮，這一鞭，她躲不開了！

實力差距太大！

就在這危急關頭——“住手。”

一個低沉、帶著幾分慵懶，卻蘊**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這聲音并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仿佛首接在靈魂深處響起。

那揮鞭的騎士動作猛地一僵，鞭子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停著一輛玄黑色的馬車。

馬車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拉車的也只是一匹看起來尋常的黑馬。

但無論是那沉默如雕塑的車夫，還是那車身隱隱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氣息，都昭示著車內之人的不凡。

車簾并未掀起，只有那低沉的聲音再次傳出：“皇城腳下，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動用真氣，皇家侍衛，好大的威風。”

君凌天馬車的簾子再次被挑開，他臉色陰沉地看向那輛玄黑馬車，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一絲忌憚。

“閣下何人？

為何插手本皇子之事？”

玄黑馬車內的人并未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鳳家……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

話音落下，那輛玄黑馬車便不再停留，車夫輕輕一抖韁繩，黑馬邁動西蹄，不緊不慢地朝著城內駛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守衛們面面相覷，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盤問。

君凌天盯著那遠去的馬車，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冷哼一聲，重重放下車簾。

“進城！”

車隊再次啟動，這次，再無人敢阻攔鳳清歡。

那些守衛看著她，眼神驚疑，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鳳清歡站在原地，看著那輛消失在人流中的玄黑馬車，眉頭微蹙。

那個人……是誰？

他最后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周圍各異的目光，挺首了背脊，一步步，踏入了帝都城門。

陽光將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長。

帝都的風云，似乎因她的歸來，即將掀起波瀾。

而在她身后，城樓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道玄色身影負手而立，目光穿越喧囂人流，精準地鎖定在那個蹣跚卻堅定的背影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弧度。

“鳳清歡……我們，很快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