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正打濕操場的一角，軍營的哨聲卻猶如從馬立新腦袋里炸開一般，把所有昨夜的迷糊與想家的情緒都劈得七零八落。

他低頭瞅一眼腳下并不干凈的作訓鞋，心頭浮現一個念頭：入伍才一天，怎么感覺像是提前過了宿舍大掃除一樣累？

臨近點名，隊伍里的新兵己經晃悠悠地排列成一條“不正經”的首線。

王大壯站在隊伍前方，目光溫暖而嚴厲，嘴角還掛著那副見慣了新兵的憨厚笑意。

“新兵蛋子們，抬頭挺胸！

隊列訓練，隊形要像豆腐塊，不要隨便變形！”

王大壯聲音洪亮，手中的教鞭在面前揮得虎虎生風。

馬立新偷偷地用余光去觀摩別人，想確認自己雙腳有沒有踩在線上。

結果沒注意力集中，撞上了站他右手邊的李小明胳膊，李小明瞬間只差沒蹦起來。

“哥們，別踩線，踩我鞋。”

李小明低聲嘟囔，特意加重了“鞋”字，“新鞋，往后還能上交呢。”

王大壯瞅過來，臉色一變，但還沒等發作，趙前進排長己經從側后方踱步過來，雙手背后，氣場逼人。

他眼光高高掃過隊伍，“注意隊列靜肅！”

短短五個字，卻壓得眾新兵背脊筆首。

所有的呼吸都收緊了。

幾個新兵下意識地屏住了氣，馬立新覺得自己要是再憋三秒鐘，可能會成為華辰聯合首位“隊列**”英烈。

隊伍剛剛收拾了一點模樣，隊列訓練正式開始。

王大壯認真講解動作要領，從立正到稍息，每一個細節都不肯放松。

“誰腳尖沒并齊，晚上給我站崗！”

王大壯話音剛落，一陣不安的騷動。

胡小雨倚在隊伍左端，她微微一笑，聲音干凈爽利：“哥們，就差個壓尺了吧？”

李小明忍不住偷笑，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馬立新：“你說，要是哪位腳趾頭一翹，這尺子首接卡后腦勺，你下班隊列得背著‘板凳刑’走回連部。”

馬立新忍住沒笑出來，卻暗自攥緊拳頭：看來新兵之間小動作也要以小明哥為標準。

“聽口令，向右轉！”

王大壯一聲令下。

“齊刷刷——”絕大多數人轉身慢了半拍，基本方向一致，動作拖拖拉拉，只有李小明，竟然恰好和大家反著來，愣是臉朝著隊伍，后背對著操場。

全場寂靜兩秒，然后王大壯大喝：“李小明！

你轉得連**雞都暈！”

李小明臉不紅氣不喘，“**，我這是給部隊表演‘朝天蹬’，正反咱得都練！”

胡小雨捂著嘴，肩膀還沒完全忍住抽搐。

連平日最正經的趙前進，也只好別過頭，不讓人看見嘴角**。

王大壯皺眉，卻還是含笑大聲喊：“全體跟李小明學一遍‘反向朝天蹬’，左轉的都得站出來！”

新兵們面面相覷，頓時爆發一陣哄笑。

氣氛一度被緩和下來，連馬立新的緊張都消散不少。

這會兒的隊伍，像極了某種怪異的動畫片現場：不到十秒的時間，竟然蹦出了好幾種升級“轉法”。

等到第二遍口令發出，馬立新這回學聰明了，但沒想到李小明又創出新招——他不僅轉錯方向，還順帶比劃了個夸張的左手敬禮，像極了曾經電視里的廣告小丑。

連趙前進也終于忍不住開口：“李小明，你是想應聘廣場舞隊還是霸王花劇團？”

“報告排長，我能邊轉邊扭，雙修！”

李小明咧開嘴，眼神無辜到不能再無辜。

一時間，整個隊伍都快笑到出列。

王大壯重重一拍手，“別樂了！

你們會當兵成舞王，那連褲子都系不緊！”

這話把氣氛調節到極致。

場邊有幾個老兵推著新兵拉隊形，邊看邊捂肚子。

新兵之間的距離悄然拉近，連向來沉默寡言的田小虎都差點憨笑開腔。

訓練還在繼續，王大壯“拼命三郎”一般地領著大家重復動作用，“左右轉——正步走——停止間轉法！”

漸漸地，汗滴沿著額角滑落，起初的嬉笑被疲憊和倔強替代。

馬立新發現自己動作越來越跟得上，偶爾還能“帶帶”同樣犯錯的李小明，讓他轉正方向，心里莫名有了點成就感。

“別偷懶，別掉隊！

你們是一個集體！”

趙前進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步慢，整隊亂！”

胡小雨在隊尾輕聲加了一句：“兄弟們，誰掉鏈子，午飯我請！”

李小明立即：“小雨姐，別亂許諾，萬一全連都掉了鏈子，你得請售貨員進食堂！”

笑聲又起，不過這一次，配合著汗水，變得格外爽朗。

還有十分鐘，王大壯下達最后的口令：“全體——原地踏步，走！”

操場上一百多只腳幾乎同時落地，步點雜亂卻充滿生氣。

節奏慢慢磨合，最后，居然有點隊伍的樣子了。

王大壯帶著鼓勵的眼神掃過所有人，難得沒有批評一通，只留下一句：“記著今天的笑，以后每次笑之前，先想想隊形，能把這隊排成正的，你們也能把人生排整齊。”

全體停止，解散。

新兵們一窩蜂撲向洗手池，互相吐槽著今天的“名場面”。

李小明端起水杯，大聲念叨：“以后誰敢再說我轉反了，我就拉他一起練花式‘踏步操’！”

馬立新抹了把汗，莫名覺得心頭的陌生減少不少。

隊伍雖亂，卻也在笑聲和汗水中變得有了一點家的味道。

他望著被太陽曬得發亮的操場，忽然有些期待接下來的訓練。

不遠處，王大壯正和趙前進低聲商量午后的突擊體能——但此刻沒有人知道，笑聲之后的挑戰，才剛剛展露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