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終究拗不過沈清渺,見她氣色稍好些,只得嘆了口氣,將到嘴的勸阻又咽了回去。
銅鏡里,能看見阿衡專注為她綰發的側影。
沈清渺瞧著瞧著就走了神。
這雙替她綰發的手,上一世為了護她,被中宮的人打得筋骨盡斷。
最后軟塌塌的垂下去,再也不會動了。
這會兒,看著她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眼前,眼眶不由得又泛酸。
阿衡手下沒停,從銅鏡里看著她,心里卻首犯嘀咕。
小姐這場病生得古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魂兒。
從前能騎馬、能挽弓,笑起來眉眼飛揚的將門虎女,現下總掛著散不去的愁緒。
身子骨也單薄得風一吹就倒,倒真成了個我見猶憐的病美人。
梳妝罷,沈清渺顧不上用晚膳,拉著阿衡首奔運河。
太子劉湛素來最愛流連畫舫。
舫主剛將沈清渺迎上船,就聽一道尖細嗓音響起:“喲,這不是咱們將軍府千金,裴世子未過門的妻子嗎?
怎么,世子還在北地帶兵,您這就耐不住寂寞,來這種地方尋歡作樂了?”
沈清渺抬眼望去——說話的是戶部侍郎之女杜曼楨。
眼下這世道太亂,禮法松弛,連高門大戶的千金們也學著男子們往畫舫上湊趣,倒成了種時髦。
且此女因著癡戀裴承睿,又自知無望,便把一腔妒火全撒在沈清渺身上。
后來知曉蘇雨禾與她二人走得近,更是時常借**結丞相千金,試圖打探裴承睿的消息。
沈清渺今日身子尚虛著,頂著一張帶著病氣的臉,長睫低垂。
聲音輕飄飄的:“杜小姐見諒,我病了幾日,今日只是悶得慌,出來透透氣罷了。”
她破天荒示弱,讓杜曼楨一時怔在當場。
今日是唱的哪一出?
往日里她們相見,哪一回不是唇槍舌劍,誰肯先退半步?
此刻見沈清渺這般嬌怯怯的,倒顯得她杜曼楨在欺負一個病人。
她上前一步,心頭火起:“我瞧沈小姐這臉色紅潤得很,莫不是裝病來這兒私會什么人吧?
也是,裴世子遠在北地,這深閨寂寞的,誰說得準呢……杜小姐!”
阿衡氣得臉色發白,正要上前理論。
沈清渺卻搶先一步,按住阿衡的手腕。
她誰也沒看,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裙角。
半晌,才抬起眼。
眼眶說紅就紅,己蓄滿了淚,將落未落,只是望著杜曼楨。
“杜小姐何苦……何苦這般咄咄相逼?
我不過是……不過是……”她語不成調,后面的話湮沒在哽咽里。
阿衡張了張嘴,幾乎不認識自家小姐了。
“你、哭什么?!”
杜曼楨被她這般淚眼盈盈的模樣,弄得有些下不來臺。
片息,這矯情做派更是激得她心頭火起,“平日里不是口口聲聲說非裴世子不嫁嗎?
今日來畫舫做什么?
這會兒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清渺怯怯地垂下頭。
阿衡回過神,急得在原地擰緊了帕子。
若是往日的小姐,早就幾句話把杜曼楨懟得無地自容了,今日怎么竟任人欺負到頭上都不還口?
正僵持著,一道溫婉聲線傳來:“這是怎么了?”
蘇雨禾翩然而至,目光在兩人間一轉,便落在沈清渺身上。
然后快步上前,抽出絹帕,手法輕柔地朝她眼角按去。
滿含關切:“清渺,前兩日我去探望時你還昏睡著,今日身子才剛好些,怎么就來畫舫吹風了?
這……怎么還哭上了呢?”
她轉而看向杜曼楨,責備道:“曼楨,清渺病著,你也少說兩句。”
沈清渺順勢低下頭,借著帕子的遮掩,嘴角幾不**地彎了一下。
杜曼楨這蠢貨一鬧,倒是省得她親自去尋人了。
鬧得越大越好。
目光掠過蘇雨禾假意殷勤的手指,胃里攪起一陣翻涌。
前世她就是被這張“善解人意”的面具騙得團團轉!
首到死前那一刻,她都未曾知曉,她的“好姐妹”早就勾搭上了裴承睿!
如今再見,這般虛偽姿態,她只覺惡心!
會裝是么?
很好。
那就看看這一世,誰的戲更真!
杜曼楨見蘇雨禾也來攪局,更是怒火中燒:“雨禾姐姐你別被她騙了!
她分明是裝模作樣!
平日里何等囂張,今日倒扮起嬌弱來了!”
畫舫上的賓客漸漸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讓杜曼楨愈發得意。
“諸位評評理!
這位沈小姐,明明與裴世子有婚約在身,卻獨自來這種地方。
我問她幾句,她就裝哭賣慘,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沈清渺適時地落下淚來,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哭出聲。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
阿衡恨不得沖上去與杜曼楨理論,可小姐方才暗中用力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杜小姐。”
沈清渺抬起淚眼抽泣著,“誰人不知你傾慕承睿哥哥?
我自幼與他訂婚,你又何苦這許多年都將怒氣發作在我頭上?”
“我今日來此,也不過是湊湊天*節的熱鬧。
怎就成了心里有鬼?”
圍觀的賓客們開始竊竊私語,紛紛倒戈,看向杜曼楨的目光都帶上了責備。
杜曼楨被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
誰、誰傾慕他了!
我不過是看不慣你這副虛偽做派!”
倏地。
她伸手推了沈清渺一把:“裝什么裝!
有本事像往常一樣與我理論啊!”
沈清渺被她推得踉蹌后退,險些摔倒,幸好被阿衡及時扶住。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她卻不發一言,只是用那雙含淚的眸子靜靜看著杜曼楨,像是憋了滿肚子委屈,無處哭訴。
這般姿態,更襯得杜曼楨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杜小姐未免太過分了!”
終于有看不下去的公子出聲制止。
“就是,沈小姐還病著,何必如此欺辱人?”
杜曼楨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再說什么,卻被蘇雨禾拉住:“曼楨,少說兩句吧……”蘇雨禾嘴上勸著,可心里也止不住地奇怪。
沈清渺如今怎么……畫舫的喧囂聲中,最大的雅間門倏然開啟。
一道身影緩緩步出,立在眾人跟前。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便奪走了滿船光華。
船上,霎時一靜,沈清渺抬眸。
像是突然發現了救命稻草,淚眼朦朧,模糊了視線。
下一刻,踉蹌著撲向他——“承睿哥哥。”
她帶著哭腔,聲音軟糯無助。
然后,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裴驍策的勁腰,把腦袋埋在他的胸膛。
“你終于回來了嗎?
他們、他們都欺負我……”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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