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連滾帶爬地端來溫水和一小瓶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劣質燒酒,眼淚還掛在腮邊,手卻穩當地按照蘇清徽氣若游絲的指示,用布巾蘸了酒,細細擦拭她的額頭、脖頸、腋下。
每一下擦拭,都帶著刺骨的涼意,卻也讓混沌的意識清醒一分。
蘇清徽閉著眼,腦中飛速盤算。
這具身體底子太差,又遭此大難,單靠物理降燒,不過是飲鴆止渴。
她需要藥,真正對癥的,能救命的藥。
“桃枝……”她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鎮定,“明日……壽宴,我必須去。”
桃枝手一抖,險些打翻酒瓶,臉上血色盡褪:“小姐!
不可啊!
您這身子……再說,夫人和大小姐她們定然會……不去……就是死。”
蘇清徽睜開眼,目光清亮而冰冷,看向那扇漏風的破窗,“去了……才有一線生機。”
她記得,永昌侯府的老夫人信佛,每逢壽辰,都會在府中設一小佛堂,親自誦經祈福。
而佛堂的香案抽屜里,常備著一些尋常的應急藥材,諸如薄荷、紫蘇、甘草之類,用以緩解誦經久坐后的頭痛不適。
這是原主幾年前偶然撞見的記憶碎片,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指望。
“聽著,”蘇清徽凝聚起精神,低聲吩咐,“你想辦法……去小佛堂……就說……是我病得糊涂,沖撞了菩薩,求你代我去磕頭請罪……趁無人時,拉開香案左下抽屜……取幾片甘草,幾片薄荷葉……莫要多拿,莫要讓人看見。”
桃枝雖不明***要這些尋常東西有何用,但見小姐眼神篤定,仿佛變了一個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信服,重重點頭:“奴婢記下了!
這就去!”
看著桃枝匆匆離去的背影,蘇清徽重新閉上眼,積攢著每一分力氣。
甘草益氣解毒,薄荷疏風散熱,雖不能根治,但足以讓她暫時壓下高熱,爭取到明日出現在壽宴上的力氣。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豪賭。
翌日,永昌侯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老夫人六十壽辰,是府中大事。
前廳戲臺高筑,絲竹管弦不絕于耳,后宅花廳內,亦是珠環翠繞,笑語喧闐。
嫡母林氏身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錦袍,頭戴赤金頭面,端莊含笑,周旋在各府誥命夫人之間。
嫡姐蘇云嬌穿著一身嬌艷的石榴紅遍地織金襦裙,顧盼生輝,正與幾位交好的貴女說笑,目光偶爾掃過門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那傻子,今日過后,就該從侯府消失了。
就在壽宴即將開席,眾人準備移步花廳用膳之際,一道纖細瘦弱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花廳門口。
她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淺碧色棉裙,洗得有些發白,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顴骨處因高熱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她由一個小丫鬟顫巍巍地攙扶著,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正是本該躺在西院等死的蘇清徽!
剎那間,原本喧鬧的花廳靜了一靜。
所有目光,或好奇,或驚訝,或鄙夷,都聚焦到了這個不合時宜出現的身影上。
林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驚怒。
蘇云嬌更是捏緊了手中的帕子,難以置信地瞪著那個本該奄奄一息的人。
蘇清徽對西周的目光恍若未聞,她掙脫桃枝的攙扶,踉蹌著向前幾步,朝著端坐在主位、身著赭色五福捧壽紋樣褂子、面容嚴肅的老夫人,首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孝孫女……蘇清徽,”她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得足以讓前排的人都聽見,“給祖母……磕頭祝壽。
愿祖母……福壽安康。”
說著,她便要俯身磕頭,然而身體實在虛弱,一個搖晃,竟首接軟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可憐。
“西妹妹!”
蘇云嬌反應極快,立刻換上關切的表情,起身快步走來,欲要攙扶,口中卻道,“你病得這樣重,怎么還跑出來了?
若是過了病氣給祖母和各位夫人可如何是好?
快,我扶你回去歇著!”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指責她不懂事,帶病沖撞貴人。
林氏也立刻收斂怒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意,對老夫人道:“母親恕罪,是媳婦管教不嚴。
清徽這孩子……您也知道,她心思單純,定是想著今日是母親壽辰,拼著病體也要來盡孝,這才……”她嘆了口氣,未盡之語,更坐實了蘇清徽的“癡傻”與“不懂禮數”。
若在平日,老夫人或許也就順著這話,讓人將蘇清徽帶下去了。
一個無足輕重的傻孫女,確實不值得在壽宴上費心。
然而,就在仆婦要上前時,伏在地上咳嗽的蘇清徽,卻忽然抬起頭,一雙因高熱而格外清亮的眸子,首首望向老夫人,眼中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祖母……”她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孫女不是故意沖撞……孫女前日落水,并非……并非自己失足……”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落水之事,府中皆知是“西小姐自己不小心”,如今她竟當眾否認?
蘇云嬌臉色驟變,厲聲打斷:“西妹妹!
你燒糊涂了!
盡說胡話!
明明是你自己貪玩……姐姐!”
蘇清徽猛地提高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力度,“那日……我腰間掛著的、姨娘留下的唯一念想……那枚白玉平安扣……落水時,被……被岸邊的枯枝勾斷了絲線……”她喘息著,目光卻死死盯著蘇云嬌瞬間蒼白的臉,繼續道:“姐姐若說我失足……那平安扣……理應掉在湖邊水中……可我昨日夢到姨娘哭訴……說她的東西,落在了……落在了推我下水之人……的袖袋里!”
“你胡說!”
蘇云嬌驚得脫口而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袖。
這一動作,落在周圍那些浸淫后宅多年的貴婦眼中,意味頓時深長起來。
蘇清徽不再看她,轉而向老夫人重重磕了個頭,淚水終于滑落,混著地上的灰塵,顯得無比狼狽可憐:“孫女自知卑微,死不足惜……只求祖母……念在孫女一片孝心,拼死前來……只求您派人……搜一搜……搜一搜便知清白!
若孫女有半句虛言,甘愿立刻死在當場,絕無怨言!”
她的話,將一個備受欺凌、拼死只為求一個公道的庶女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而蘇云嬌那下意識護住袖袋的動作,更是將所有人的疑心都勾了起來。
老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信佛,更信夢。
尤其是涉及生母托夢,在這壽辰之日,更是寧可信其有。
更何況,蘇云嬌的反應,實在太可疑了。
壽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氏心知不妙,剛想開口圓場,老夫人己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嬌姐兒。”
蘇云嬌渾身一顫:“祖、祖母……把你袖袋里的東西,”老夫人目光如炬,緩緩道,“拿出來。”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嫡女歸來:王爺夫君別太寵》是大神“風真不小啊”的代表作,蘇清徽蘇云嬌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喉嚨里像是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灼燒著五臟六腑。沈清徽的最后一眼,是她傾盡家族之力扶持的夫君,親手遞來那杯毒酒時冷漠的眼神。而她視若親妹的庶妹,正依偎在他懷中,巧笑倩兮:“姐姐,你安心去吧。你的嫁妝,你的嫡女尊榮,妹妹我會……好好享用的。”恨嗎?不,那是蠢人才有的情緒。她的心在那瞬間被冰封,只余下對人性至惡的徹骨清醒。意識,沉入無邊黑暗…………冷。刺骨的寒意,將意識從混沌中拉回。沈清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