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像根生銹的弦，勉強繃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齊煜抱著學生會的登記表往樓下跑，白球鞋踩過積水的臺階，濺起的泥點沾在褲腳，他卻毫不在意——眼里只映著樓梯口那道瑟縮的身影。

謝隨被三個染著綠毛的男生其中一個是里面的頭子宋懷瑾堵在墻角，書包被扯到地上，露出里面皺巴巴的課本。

宋懷瑾用腳尖碾過他的作業本，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上周欠的‘保護費’呢？

當我們是吃素的？”

謝隨咬著牙不說話，左手悄悄往背后藏，那里有道昨晚被父親用皮帶抽出來的血痕，此刻正被汗水浸得發疼。

他知道反抗只會招來更重的拳打腳踢，就像每次試圖躲開水管時，迎來的總是更狠的咒罵。

“喂！

你們干什么！”

齊煜的聲音像道驚雷炸響，他幾步沖過去，把謝隨拽到自己身后，胸口的學生會徽章在陰光下泛著冷意，“我己經給政教處打電話了，再不走就等著記過吧！”

綠毛男生愣了愣，看見齊煜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通話記錄，罵了句臟話，臨走前狠狠踹了謝隨的書包一腳：“算你倆運氣好！”

腳步聲遠去后，齊煜才轉身看謝隨。

對方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右手死死攥著校服袖口，指節泛白得像要斷了。

齊煜想碰他的胳膊，卻被猛地甩開——謝隨的手腕從袖口滑出來，那道暗紅色的勒痕蜿蜒如蛇，在蒼白的皮膚上猙獰地扭動。

“這是……”齊煜的聲音卡殼了。

“關你屁事。”

謝隨把袖子拽下來，聲音冷得像冰，“學生會**這么閑？”

齊煜沒生氣，反而從書包里掏出條干凈的毛巾，遞過去時帶著點小心翼翼：“我家就在前面巷子，去擦擦吧？

我媽煮了姜湯。”

謝隨抬頭看他，眼里的戒備像淬了毒的針。

可當他瞥見齊煜褲腳的泥點，還有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時，攥著袖口的手忽然松了松。

他知道齊煜在撒謊——政教處的電話根本沒打通，剛才那通“通話”，不過是對著空氣演的戲。

“不去。”

謝隨撿起書包，轉身往校門口走，腳步踉蹌得像只受傷的狼。

齊煜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謝隨的影子一瘸一拐，忽然想起昨天在醫務室門口，聽見護士說“3班那個轉學生，后背的傷像是被鈍器打的”。

走到巷口時，謝隨忽然停下腳步。

齊煜撞在他背上，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雨水的潮氣。

“別跟著我。”

謝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望，“我這種人，誰沾誰倒霉。”

齊煜繞到他面前，把姜湯塞進他手里——保溫杯還是熱的，燙得謝隨指尖一顫。

“我不怕。”

齊煜笑得很亮，眼里卻像藏著片海，“以后放學，我送你。”

謝隨看著他，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保溫杯的溫度透過掌心漫上來，燙得他眼眶發酸，好像有什么東西，正從那道結痂的傷口里，一點點往外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