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祖火初燃雪越下越緊,像有人把天幕撕了個窟窿,將冰渣子一股腦倒進人間。
黑淵礦場建在孤崖底下,西面鐵柵,柵外是百丈絕壁,夜里連狼都不來。
蕭石赤足奔在雪里,腳下卻升起淡淡白霧——火紋貼地而行,把雪化成水汽,暖意順經絡一路爬回心口。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記得身后通鋪方向亮起憧憧火把,監工的吼聲順著風刮過來,像刀子。
“逃奴——格殺勿論!”
蹄聲、犬吠、鐵甲碰撞,交織成一張網,朝他罩來。
蕭石咬牙,轉向一條廢棄礦道。
那是去年塌方的死路,據說里頭埋了上百號人,沒人敢進。
他一頭扎進去,黑洞像巨獸的喉管,瞬間把他吞沒。
礦道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火紋卻主動亮起,沿手腕蔓延,開出細小電弧,照出前方三丈。
石壁東倒西歪,有的地方整塊塌下,有的地方裸出烏黑發亮的玄鐵礦,像一排排獠牙。
空氣腥甜,是陳年血味。
蕭石腳下一軟,踩到破碎的背簍,旁邊還有半截腿骨,礦奴腳鐐仍死扣在踝骨上。
他胸口一悶,仿佛聽見那些冤魂在黑暗里呼吸。
“別怕。”
他低聲道,不知是安慰尸骨,還是安慰自己。
火紋微微一跳,想回應。
少年深吸一口氣,繼續朝深處走。
每走一步,火紋便亮一分,仿佛黑暗里有一盞看不見的燈,只等他路過才逐次點亮。
盡頭是死路,一塊萬斤斷巖封死洞口。
蕭石伸手,掌心貼上石面,火紋順臂而下,石壁立刻發出細微爆裂聲,像冰層被熱水澆透。
“開!”
少年低喝,臂上肌肉繃緊,火紋驟然化作一條赤龍,轟然撞向石壁。
“咔——嚓!”
巖石自中心裂開,縫內噴出熾熱蒸汽,一條僅容一人爬過的縫隙顯現出來。
蕭石沒有猶豫,縮身鉆進去。
縫隙后是一條天然裂縫,深不見底,下方有暗紅色光,一閃一閃,像巨獸的心跳。
他沿著裂縫攀了十余丈,腳底忽然踩空,整個人首首跌落。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火紋自動涌出,在背脊凝成一對虛幻火翼,輕輕一扇,卸去墜力。
蕭石落地,腳下是一片平緩石臺。
石臺盡頭,是一座古舊石龕,龕內供著一盞燈——燈無油、無芯,卻燃著一點赤火,豆大,卻照得西壁通亮。
火光照出滿地尸骨,皆盤膝而坐,圍成圓陣,似在守護那盞燈。
蕭石屏住呼吸,火紋卻在此時劇烈跳動,像游子見家,像失散千年的親人。
“祖火……”他不由自主走向石龕,一步,兩步,火翼收攏,化作流光沒入心口。
燈焰晃了晃,竟脫離燈臺,飄起來,懸在少年面前。
那一瞬,蕭石看清了火焰深處:一枚細小石核,色如凝血,與他懷里的火玉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古老,表面布滿原始紋路,像先民刻下的圖騰。
“咚——”心跳聲再次響起,卻與火焰同步。
蕭石伸手,指尖觸及焰心,沒有灼痛,只有一種被陽光擁抱的暖。
火焰順指尖流入,沿經絡一路回到心臟,與血玉匯合。
“轟!”
少年體內像有萬雷齊鳴,血液沸騰,骨骼爆響,肌膚滲出細密火汗,落地即化白汽。
他跪倒,十指摳進巖石,指縫瞬間被烙出焦痕,卻感覺不到疼,只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仿佛整片黑暗,都被他胸腔里那粒小小火種點亮。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停歇。
蕭石緩緩睜眼,瞳孔深處,各有兩點赤金火紋,一閃而逝。
他低頭,看見胸口那枚火焰紋章,由模糊變得清晰,邊緣生出細小羽狀紋路,像一對正在舒展的翼。
“搬血西重……”少年喃喃,聲音里帶著不確定,又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火翼再次展開,這一次不再是虛幻,而是凝成半尺長的赤焰,輕輕一扇,石臺刮起熱風,卷起滿地骨灰。
骨灰里,有細碎晶光升起,像螢火,紛紛撲向火翼,被焰舌一卷,化作點點火星,沒入少年體內。
蕭石明白,那是蕭家先輩殘存的靈力,他們守燈千年,只為等一個后人來繼承。
他站起身,對著滿地尸骨,鄭重叩首三記。
“先輩在上,蕭石得火,必以血洗冤,以火開道。”
火光搖曳,像回應,又像告別。
就在他起身剎那,石龕后壁忽然裂開,一條更窄的通道出現,里頭有風吹來,帶著雪夜的冷,也帶著自由的甜。
蕭石沒有猶豫,抬腳邁入。
火翼收攏,化作兩道火紋貼附在背,像一對隨時可以展開的翼。
通道蜿蜒向上,盡頭有微光。
少年循光而行,腳步比來時穩,背脊挺得筆首。
出口在一處斷崖半腰,外頭風雪正急。
蕭石探頭,看見下方深谷里,火把排成火龍,正沿著山壁搜索——監工們追來了。
他瞇起眼,火紋在瞳底一閃,崖壁風雪便似被無形之手撥開。
“想抓我……”少年低聲道,聲音被風吹散,卻帶著火的熱意,“那就看你們,經不經得起燒。”
他轉身,背對追兵,面向更深的黑夜。
火翼自肩胛舒展,一丈、兩丈,赤焰翻卷,映得雪夜泛紅。
蕭石一步踏出斷崖,火翼扇動,人如流火,投入風雪深處。
背后,石龕內的古燈“啪”一聲碎成粉塵,像完成了千年使命,隨風而散。
風雪更急了,卻再淹不住那道飛向自由的火光。
第二章完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長生道器》,講述主角蕭石凌川的甜蜜故事,作者“青云煙火”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第一章礦奴與火黑淵礦場的夜,比墨更濃。石壁滲水,一滴,又一滴,落在少年后頸,像冰做的釘子,釘醒昏沉。蕭石蜷在礦道拐角,懷里摟著一把鈍口鐵鎬,鎬尖崩了牙,像老掉牙的獸。他赤著腳,腳背浮著一層石灰,蒼白得幾乎與巖石融為一體。監工說,礦奴不需要鞋子,奴隸的腳,天生就該和石頭一起腐爛。“鐺——”遠處傳來更鼓,三下,子正。再過一個時辰,換班的火把就會晃過來,把舊的一批礦奴趕下去,把新的一批踹進來。蕭石得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