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歸墟與火種倫敦希思羅機場的落地玻璃外，鉛灰色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浸了水的臟抹布。

喬詢捏著護照的指尖泛白，簽證頁上還留著三年前哥哥程楓送他去留學時，不小心蹭到的咖啡漬——那是程楓當時剛拍完一部**劇，戲服還沒來得及換，就穿著藏青色長衫跑遍了大半個倫敦，只為給他找一家合口味的粵菜館。

“先生，入境卡請填一下。”

海關工作人員的聲音將喬詢拉回現實。

他低頭，鋼筆在“目的地”一欄頓了頓，最終落下“南城”兩個字。

那是他和程楓長大的城市，也是程楓生命終結的地方。

三年前的那個凌晨，他在倫敦的宿舍接到警方電話，聽筒里的電流聲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他耳膜生疼：“程楓先生于今日凌晨三點，從南城國際酒店28樓墜落，經搶救無效死亡，初步判定為**。”

當時他瘋了一樣訂機票，卻在登機前收到程楓助理發來的一個加密U盤。

點開后，里面是程楓的日記和幾段未發送的錄音。

日記最后一頁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辨認不清，只有“顧落州”三個字被反復涂抹，墨漬暈開，像干涸的血痕。

“喬詢？”

接機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喬詢抬頭，看見萬里穿著一件花襯衫，舉著寫有“喬導”的紙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萬里是他在倫敦電影學院的學長，現在是南城小有名氣的導演，當年程楓還幫他客串過一部低成本網劇。

“萬哥。”

喬詢走過去，將行李箱遞給萬里，聲音有些沙啞。

“剛下飛機累了吧？

先去酒店歇會兒，晚上我訂了程楓以前常去的那家海鮮排檔。”

萬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小心翼翼，“對了，我最近拍了部電影《神醫》，剛上線三天，票房破億了。

主演是個新人，叫蘇曉棠，你要是感興趣，回頭我介紹你們認識。”

喬詢坐在出租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南城變了很多，以前程楓帶他去吃路邊攤的那條老街，現在改成了網紅步行街，唯獨街角那家“程記面館”還在，老板還是那個總愛給程楓多加一勺牛肉的張叔。

回到酒店，喬詢打開行李箱，最底層壓著一個鐵盒。

里面裝著程楓的遺物：一枚生銹的軍牌（是他們父親的遺物，父親在他們小時候因公殉職）、一張他十五歲生日時和程楓的合影，還有一本程楓的演員證——證件照上的程楓穿著白襯衫，眉眼干凈，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是他剛出道時拍的，那時他還沒遇到顧落州。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萬里發來的微信，附帶著一個文件：“這是《神醫》的票房數據和影評，你看看，要是想轉型當演員，這個圈子我還能幫你搭搭線。”

喬詢點開文件，屏幕上滿是對蘇曉棠的夸贊：“新生代演技派未來可期”。

他指尖滑動，突然停在一條評論上：“蘇曉棠的戲路，像極了當年的程楓，可惜程楓……”后面的內容被網友舉報刪除了。

他想起程楓日記里寫的：“顧落州說，我的存在會影響他的發展，他給了我一筆錢，讓我退出娛樂圈。

可我不能退，我還要供喬詢讀書，還要幫張叔把面館翻新……”喬詢撥通了萬里的電話，語氣平靜得可怕：“萬哥，幫我聯系張靜導演。

我要進娛樂圈，我要演主角。”

萬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想好了？

當年你可是說，要當像諾蘭一樣的導演，怎么突然想當演員了？”

“因為我哥是演員。”

喬詢看著鐵盒里的演員證，眼眶發紅，“他沒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他沒討回來的公道，我替他討。”

掛了電話，喬詢打開程楓的錄音。

里面傳來程楓帶著哭腔的聲音：“落州，我們不是說好一起拿影帝的嗎？

你為什么要把我和投資人的聊天記錄斷章取義發出去？

為什么要誣陷我耍大牌？

現在劇組把我換掉了，網友都在罵我，我該怎么辦……”錄音的最后，是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喬詢將臉埋在枕頭里，肩膀劇烈顫抖。

他知道，從他踏上南城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只想當導演的喬詢了。

他是程楓的弟弟，是帶著仇恨歸來的復仇者。

而顧落州——那個現在紅得發紫的頂流明星，終將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