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燉著羊肉，**的香味讓這位錦衣玉食的公子哥都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應是無聊，公子郎邊吃邊開了口。

“說實話。”

錦衣公子撥弄著碗里的羊肉，聲音里帶著自嘲。

“要不是家里非要我出來取件東西，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種苦寒之地。”

他抬眼望向柜臺，桃花眼里閃著探究的光。

“倒是魏掌柜，年紀輕輕，見識不凡，怎會選在這極北之地開酒館？”

魏無楓仍在擦拭紫砂壺，動作未停。

“只想找個清凈地方。

聲音平穩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這里人少，雪大，煩惱也少。”

他目光掃過身旁的伙計。

“開個飯館，溫飽自在。

還有個小伙計作伴。”

林小河正聽得入神，忍不住插話：“我們掌柜可厲害了！

三年前那場大雪夜——小河。”

平和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

伙計猛地住口，慌亂地低下頭，假裝用力擦桌子。

“......要不是手藝好，店也開不下去......”錦衣公子眼中**一閃。

他清楚地看見，少年掌柜臉上掠過一絲厲色。

雖然轉瞬即逝。

“哈哈哈！”

朗笑聲打破凝滯。

“魏掌柜，你這小伙計真是個妙人！”

魏無楓無奈搖頭，唇角微彎。

“童言無忌，讓公子見笑了。”

“赤子之心，最是難得。”

錦衣公子擺手，自然地轉移話題。

“這風雪怕是一時半刻停不了。

不知可否借宿一晚？”

“有間柴房，還算干凈。”

魏無楓抬眼。

“只是簡陋，怕委屈了公子。”

“柴房？”

公子挑眉，攏了攏狐裘。

“魏掌柜看我像是住柴房的人？

沒有正經客房？”

“只有主屋、廂房，和前堂柴房。”

目光掃過門外風雪。

“五十里內，再無可遮身之處。”

“嘖。”

公子傾身壓低聲音。

“通融通融？

價錢好商量。”

手指輕拍腰間錦囊。

“哦？”

魏無楓終于正眼看他，眼中帶著調侃。

“公子出價多少？”

“尋常上房一兩。

你這柴房......”故作沉吟。

“五兩，如何？”

林小河倒吸涼氣。

五兩銀子，夠店里一月開銷。

魏無楓卻搖頭。

“此地非江南。

柴房五十文，童叟無欺。”

公子愣住，隨即失笑。

“魏掌柜果然特別。

五十文就五十文。”

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狡黠。

“這價錢，該包早膳吧？”

“清粥小菜，管飽。”

賬本翻開，筆墨輕動。

“清粥小菜？”

公子夸張皺眉。

“我可是沖著羊肉香來的。

明早總要來碗羊肉湯，配**烙的餅......羊肉湯二十文。

餅五文。”

頭也不抬。

“......行，你厲害。”

悻悻然認輸，心里卻對掌柜更高看一分。

兩人討價還價，氣氛莫名輕松。

林小河在一旁看得有趣，憨笑不止。

---與此同時。

酒館外，風雪深處。

枯樹林中，黑影悄無聲息地滑過雪地。

停在距離后墻十丈的老樹后。

氣息收斂到極致。

雪花落在深色夜行衣上，久久不化。

側耳貼樹，傾聽館內動靜。

談笑聲傳來，覆霜的眉峰微蹙。

正門斜對面，雪堆后。

另一雙銳利的眼，透過風雪縫隙。

死死盯著那扇透光的松木門。

目光在門上流連，似在評估計算。

手邊的雪，被無聲壓實。

更遠處。

規律的“夜梟”啼鳴，不知何時己止。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寂靜。

連風聲都仿佛被吸走片刻。

無形的張力在風雪中彌漫。

空氣凝滯。

北風也變得小心翼翼。

“咔嚓——”枯枝斷裂，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館內。

魏無楓擦拭壺具的動作微頓。

眼底掠過一絲警覺，轉瞬即逝。

錦衣公子舉杯的手在空中停滯一瞬。

眼角余光掃過緊閉的門板。

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爐火噼啪。

肉香依舊。

林小河憨笑如常。

屋內的輕松，屋外的肅殺。

鮮明對比。

這平靜的雪夜，只差一個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