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錢的紈绔，連街邊的流浪狗都不如。

這句話，林辰在搬出林家公館的第三天，就徹底悟透了。

他把身上最后一塊價值不菲的機械表當了，換了幾千塊現金，可坐慣了豪車的人，連打車都覺得心疼。

沒過多久，錢就所剩無幾。

這天傍晚，他攥著口袋里最后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在路邊攤買了兩個冷硬的饅頭，蹲在城郊的橋洞下啃得噎人。

干硬的面渣刮過喉嚨，像是在吞咽細小的砂礫。

曾經圍在他身邊的狐朋狗友，如今見了他就像見了瘟疫，要么繞道走，要么假裝沒看見。

前幾天他試著給發小打了個電話，想借點錢周轉，對方只敷衍了兩句就掛了，再打過去，己是空號。

為了活下去，林辰不得不放下身段。

他在工地搬過磚，三十層的高樓，背著幾十斤重的水泥袋往上爬，一天下來，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混著水泥灰，疼得鉆心；在餐館洗過碗，油膩的水浸得指尖發皺發白，指甲縫里的油污怎么也洗不干凈；甚至在夜市擺過攤，賣些以前隨手買下的小玩意，卻被**追得像喪家之犬，連攤子都被掀翻在地。

這天下午，他揣著剛發的微薄日結工資，想去給橋洞附近認識的老婆婆買些降壓藥，路過一條破舊的老巷時，忽然聽見里面傳來哭喊聲。

巷子里光線昏暗，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被三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混混堵在墻角，手里裝著藥的藍布包掉在地上，棕色的藥瓶滾了一地。

“老東西，欠我們老大的錢該還了！

沒錢就把你那間破房子賣了，別在這裝可憐！”

為首的混混踹了腳墻，磚石碎屑掉下來，落在老婆婆的肩膀上。

林辰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

雖然餓了幾天，沒什么力氣，可以前跟著保鏢學的打架技巧還在。

他一把將老婆婆護在身后，攥緊拳頭朝著離得最近的混混臉上砸去。

“光天化日欺負老人，要不要臉？”

混混們沒料到會有人多管閑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哪里來的臭小子，敢管我們的事？”

幾人一擁而上，拳頭和腳像雨點般落在林辰身上。

他太久沒吃飽飯，力氣不濟，沒幾下就被**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墻上，眼前一陣發黑。

混混們還在不停踹他，皮鞋底碾過他的腰腹，疼得他蜷縮成一團，卻依舊死死護住身后的老婆婆，沙啞著嗓子喊：“有本事沖我來，別碰她！”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混混們打累了，或許是怕鬧出人命，他們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了：“算你小子有種，下次別讓我們再看見你！”

老婆婆顫巍巍地扶著墻站起來，走到林辰身邊，用滿是皺紋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孩子，你沒事吧？

都怪我，連累你了。”

說著，她蹲下身，從布包里翻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干硬烙餅，遞到林辰面前，“這是我早上剩下的，你快吃點墊墊肚子?！?br>
林辰接過餅，咬下去時，粗糙的餅渣混著喉嚨里的血腥味，又澀又酸。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餅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嘗到，人間苦難不是酒桌上的玩笑，不是電視里的劇情，而是硌得人生疼的石頭，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枷鎖。

接下來的日子，林辰索性搬到了橋洞附近的一間廢棄小木屋。

他幫老婆婆挑水、劈柴，把院子里的雜草除得干干凈凈；老婆婆則教他縫補衣服，給他講巷子里的故事——講那個為了給孩子治病，偷偷去醫院賣血的單親媽媽；講那個守著空屋，等了丈夫三十年的孤寡老人；講那個在寒風里賣花，只為湊夠學費的小姑娘。

曾經活在云端的林辰，終于摔進了泥沼。

他看著那些在底層掙扎的人，看著他們眼里的疲憊與堅韌，心里某塊堅硬的地方，悄悄開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