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面館里飄著濃郁的牛油香氣，蒸騰的熱氣裹著人聲撲面而來，黃慧站在門口，看著滿室陌生的塑料桌椅、墻上貼著的彩色“菜單”（菜單板），還有食客們手中捧著的“圓碗”（泡面碗），腳步頓了頓——這便是現代人間的煙火氣，與她記憶中雅致的食肆截然不同，卻帶著幾分鮮活的暖意。

“姑娘，要點啥？”

柜臺后圍著圍裙的中年老板抬眼看來，見她渾身濕透、頭發還滴著水，語氣軟了些，“外面雨大，先找地兒坐，我給你拿張紙巾。”

黃慧依言走到角落的空桌旁坐下，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桌面，目光落在菜單板上——“牛肉面酸辣粉***”，這些名詞她只在原主的零碎記憶里見過，卻不知具體是何物。

正猶豫時，老板遞來一包印著花紋的“軟紙”（紙巾），她學著旁桌食客的樣子，笨拙地抽出一張擦了擦臉頰的雨水，輕聲問道：“敢問……‘牛肉面’是何滋味？”

老板愣了愣，隨即笑了：“就是牛肉煮的面，暖和，適合你這淋了雨的。

要大碗還是小碗？

加不加辣？”

“大碗，勿要辣，多謝。”

黃慧頷首，盡量讓語氣貼合現代語境，可那自帶古韻的語調，還是讓鄰桌兩個學生模樣的姑娘偷偷看了她兩眼。

等面的間隙，黃慧悄悄梳理原主的記憶：這具身體的主人父母在她十歲時車禍去世，此后便跟著遠房的 Aunt （姨媽）生活。

姨媽待她不算壞，卻也談不上親厚，家里還有個比她小兩歲的表弟，總嫌她“占地方”。

這次高燒昏迷，便是因為期中考沒考好，被姨媽說了幾句，又趕上雨天沒帶傘，在雨里走了半個多小時才淋出病來。

“原來這孩子，過得這樣難。”

黃慧心中微嘆，指尖輕輕按在手腕處——原主的脈象虛浮無力，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心緒郁結所致。

她暗下決心，既占了這具身體，便要替原主好好活下去，不再受這般委屈。

“姑娘，你的面來咯！”

老板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放在桌上，碗里飄著幾片薄切的牛肉、翠綠的青菜，湯面泛著油光，香氣首往鼻尖鉆。

黃慧拿起桌邊的“細棍”（筷子），看著這與古代象牙筷截然不同的塑料筷子，試著夾起一根面條——入口筋道，湯汁醇厚，暖意在舌尖散開，順著喉嚨滑進胃里，驅散了大半寒意。

這是她來到現代，吃的第一頓熱飯。

吃完面，黃慧摸出兜里的零錢，數了數，一共三十五塊六毛。

她將錢遞到柜臺，老板接過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擺手道：“姑娘，這碗面算我請你的，你剛淋了雨，趕緊找個地方暖和暖和，別再著涼了。”

黃慧一愣，連忙推辭：“不可，閣下營生不易，怎好讓你破費？”

“嗨，多大點事兒。”

老板笑著揮揮手，“看你這樣子，像是遇到難處了，出門在外，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讓黃慧心頭一暖。

她不再堅持，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閣下，這份恩情，黃慧記在心上。”

說罷，她轉身走出面館，雨勢己經小了些，夜色卻更濃了，路邊的路燈亮起暖**的光，映著濕漉漉的路面，泛起細碎的光暈。

她不想回原主的姨媽家——記憶里那壓抑的氛圍，讓她本能地抗拒。

可除了那里，她在這異世竟無一處可去。

黃慧沿著路邊慢慢走，看著櫥窗里陳列的衣服、路邊閃爍的“招牌”（廣告牌），還有偶爾駛過的汽車，只覺得茫然。

走到一個公園門口，黃慧停下腳步——公園里的長椅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她摸了摸口袋里僅剩的零錢，咬了咬牙，走了進去。

她坐在長椅上，將外套裹得緊了些，夜風吹過，還是帶著刺骨的涼意。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蒼白的手指——這雙手，曾撫過最名貴的古琴，曾執過最精致的毛筆，曾為無數人診過脈、施過針。

如今，卻要在這陌生的世界，從頭開始。

“別怕。”

黃慧輕聲對自己說，“琴棋書畫是你的底氣，醫術是你的依仗，只要肯撐下去，總能找到立足之地。”

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黃慧抬頭望去，只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過公園門口，車燈的光短暫地照亮了她的臉——那輛車的款式，竟與白日里險些撞到她的那輛，有幾分相似。

她皺了皺眉，沒再多想，只將頭埋進膝蓋，閉上眼，準備熬過這異世的第一個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