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識語聽到身旁同事的議論，難以置信地望向我。

在她看來，我大概是個出國鍍金失敗、灰溜溜回來啃老的廢物。

她萬萬不會想到，我的母親竟是這家公司的總裁——而這位總裁的兒子，此刻正拿著掃帚在她面前做著最底層的雜活。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探究的目光，那眼神像針一樣扎在我的背上。

我不能再待在這里了。

我轉向母親，用一種標準而疏離的職場口吻說道：“黃總，您要是沒有其他安排，我就先去做事了。

您十分鐘后還有個高層會議，我不便打擾。”

母親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隨即得體地笑了笑：“好，那小離你先去忙吧。”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身邊一個看似高管的中年男人低聲勸道：“黃總，您何必……您看他現在這樣，真的還值得您這樣費心嗎？”

母親和善的臉色驟然冰封，她猛地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刺向那人，聲音里壓著顯而易見的怒氣：“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訴我，我黃梅欣的兒子，己經不配得到我的關心了？”

一瞬間，整個前廳鴉雀無聲，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這時，顏識語上前一步。

她沒有看我，而是面向我母親，露出了一個得體且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語氣恭敬地打破了僵局：“黃總，會議時間快到了，王部長他們應該己經在會議室等候了。”

她非常聰明。

她沒有首接為“我”辯解——在她目前的認知里，我或許根本不值得辯解。

她只是巧妙地用一個無可挑剔的工作理由，遞給我母親一個臺階，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這場尷尬的家庭鬧劇，拉回到“總裁”的身份和正事上來。

這個舉動，既安撫了正在氣頭上的母親，解了現場的圍，也暗中幫那個多嘴的高管解了套，更在她自己和同事們面前，維持了一個專業、得體的形象。

母親深吸一口氣，迅速恢復了商界女強人的冷靜。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然后對顏識鈺及其團隊微微頷首：“抱歉，見笑了。

我們這就去會議室。”

一行人簇擁著她走向電梯。

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瞬，我抬起頭，恰好與顏識語最后望來的目光相遇。

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厭惡或同情，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審視。

仿佛在說：夏離，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那個出國的謊言之下，究竟藏著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她并沒有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

她的好奇，比她的同情或厭惡，要危險一萬倍。

傍晚下班，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與顏識語的這次重逢，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漾開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這究竟是福是禍？

我無從判斷。

腦海中反復閃現的，依然是分手那天她決堤的眼淚和心碎的眼神。

那個謊言像一根刺，至今仍扎在我心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痛。

不知不覺間，我己走到了租住的公寓樓下。

這個家很小，僅有一廳一臥一衛，樸素得讓任何人都無法將其與一位總裁的兒子聯系起來。

是的，我從那個被稱為“家”的豪華牢籠里搬了出來。

母親和外公終日忙于生意，面對那座空蕩冰冷的豪宅，我感到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孤獨。

反倒是這個狹小的空間，能給我一種難得的、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我癱倒在床上，用手機點了份沙縣小吃。

不得不說，現在用上優惠券，外賣確實便宜得驚人。

解決完晚餐問題，我打開電腦，繼續撰寫那篇停留在草稿箱里許久的小說第一章。

退學并未磨滅我對文學的熱愛，游戲之余，閱讀和寫作成了我對抗虛無的唯一方式。

正當我寫到第一章的結尾時，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我本沒在意，只當又是常見的騷擾廣告。

然而，就在我即將收尾時，那個號碼又接連發來三條信息。

這種不尋常的動靜，讓我不得不點開查看。”

我是顏識語。

“”別問我是怎么知道你手機號的。

現在網絡很發達，而且，**媽公司的員工欄上也有你的照片和****。

“”看到信息回我。

今晚八點，喜旦咖啡，我等你。

“”有些事情，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幾行字，讓我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我太清楚顏識語想問我什么了。

可正是因為我清楚，我才更加沒有勇氣去面對她。

分手那晚的愧疚至今仍如影隨形，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如今的我，還有什么顏面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