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清蔓結婚第五年的春節，我被她扔在了廢棄的高速服務站。

我求了她好多次，今年她終于松口去我家過年。

我媽很高興，張羅了一個禮拜的年夜飯。

她卻因齊銘的一個電話，將我扔在了廢棄的收費站。

“老公，銘銘病情不穩定，我怕他又尋死，我是他的主治醫生，我必須回去看著他。”

“外面太冷了，你去服務站里面等我，我處理完就來接你，咱們回家過年。”

她笑得溫柔，眼里全是歉意。

可腳上卻急不可耐地踩上油門，揚長而去。

都沒回頭看一眼身后已經廢棄的收費站和孤零零站在停車場的我。

我站在暴雪中，瘋狂撥打她的電話。

她一次次掛斷，直到我電量耗盡前。

“程思遠，你這么不懂事嗎！我是醫生，有什么等銘銘穩定下來以后再說！”

沒有以后了…

我媽煲著湯等睡著了，滾燙滿溢的湯水澆滅了灶上的煙火。

我媽永遠等不到我回家了。

而醫院新來的實習生的朋友圈寫著：齊齊整整一家人過新年。

照片上齊銘摟著顧清蔓的肩，背后是一桌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我被**帶回了家。

我用最后的電量，報了警。

趕到的時候，桌上的飯已經涼了。

我**身體也是僵硬冰涼。

我握著她的手，這雙救了別人一輩子的手。

臨到了卻救不了自己一命。

**說，還是來晚了一步。

我媽吸入過量的一氧化碳，要是早點送到醫院，還來得及。

短短幾十公里的路，卻像一道天塹，斬斷陰陽生死。

灶上的鍋已經燒穿，焦黑的灰燼就像我被烈火烹熬過的心。

在凜冽的冬日，紛揚了最后一點情誼。

天蒙蒙將亮，我木然地坐在老屋里。

一口一口吃著已經涼透的飯菜。

手機不停地在口袋里震動，安靜，又震動。

我掏出手機放在桌上，摁下免提：

“思遠，你怎么不接電話？“

“今天我不能趕過去吃年夜飯了，你幫我跟媽說一聲，過兩天我親自登門跟媽道歉。”

我漠然地回道：“嗯。”

電話那邊的聲音便得遲疑起來，像是察覺了些什么，溫吞地開口：“老公，你沒有生氣吧？”

生氣？對現在的我來說，再洶涌的情緒都只能從撕裂的心口穿堂而過。

“沒有。”我平靜地回道。

她像松了一口氣，轉而嬌柔地安撫道：“老公，你一向最理解我，我要不是因為這份職責，也不會不陪你，媽她知道了也會支持我的。”

我沉寂的心猛然被擂鼓擊中。

我媽？

對阿，我媽是她職業道路的恩師。

當年力排眾議將她推到了全國頂尖的精神科就職。

要不是因為我爸的死亡給我媽打擊太大，我媽不可能從心理界權威位置上退下來。

她一生治愈了無數人的哀痛，卻醫不了自己的心傷。

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她的博士生，也是唯一的親傳弟子——顧清蔓身上。

我媽對她的拳拳之心，卻被她視作了理所應當。

過去五年，我媽孤獨地一個人留在老家過年。

只因她想要回自己老家，和自己的爸媽團聚。

她會說：“把媽接到我爸媽家一起過年不就行了。”

但她明明知道我爸的生忌在大年初一，我媽對我爸情深義重，每年一定要親自去給他掃墓。

不過幾十公里的路，走高速也就一個小時就到了。

可是一連五年，她年年都有借口，年年都要以她為重。

就連這一次，也是因為在我的哀求下，她才勉強同意去我家陪我媽過年。

人心怎么能善忘到這個地步呢？

“老公，我想你……”

她纏綿的情話被隔空的叫喊聲打斷，一個清冽雀躍的聲音響起：

“蔓蔓姐！你再不來陪我拼樂高，我就要生氣了！”

電話被陡然摁斷，響起一陣忙音。

原來有恃無恐的人才會得到偏愛。

齊銘是，她也是。

我打開郵箱，翻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封遠洋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