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家是有自己單獨的院落的，早年期間他家族被滅，唯剩一花甲之年的忠仆帶著個剛行束發之禮的小王爺，在那風雨飄搖的亂世，硬生生的從京城走到了位于長白山深處的張家族地。

彼時金尊玉貴的小王爺哪里吃過這樣的苦，老仆年邁，將他托付給剛成為族長的張起靈，不久后便闔然長逝。

半年里經歷家族覆滅，流離失所的少年，一夜之間迅速成長起來，他心知這世上唯一善待自己的老仆離世后，如今自己只是仗著母族與張家那點微末的交情，得了暫時庇護，可未來，他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張起靈對這個慘遭巨變的少年心存了憐惜，他作為族長，也有幾分**，便做主將小王爺安排在自己隔壁院落，調了藥師專門替他調理身子——半年的顛沛流離，郁結于心，小王爺的身子早己千瘡百孔，能堅持到張家，也是年幼時候底子好的功勞。

因著族長的庇護，小王爺倒也沒再吃苦，等幾年后身子調理好了，他又恢復了當初精貴的樣兒，對于這個一首庇護他的張家族長，幾年相處下來，心里對他升起隱秘的歡喜。

然而這點歡喜，在意識到張家人異于常人的壽命和身手后，迅速被他掐滅在萌芽之中！

小王爺二十歲那年，張起靈力排眾議，帶著他進了張家古樓最頂層，半年后，小王爺活著走出了古樓，從那天起，他容貌定格在二十歲，也擁有了漫長的壽命。

“啞巴～”**被張起靈拉著快步進了屬于黑**的小院兒，在反手關門瞬間，張起靈將人壓在門扉上，急切又克制的吻落在**唇上。

**輕笑，單手扣住張起靈的后腦勺，一手摟著他的腰，反客為主的吻住了他的唇……首到張起靈微微喘息，**這才松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啞撩人：“啞巴～這么急著與我成婚？”

張起靈清冷的臉染上薄紅，他身高不及**，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的眼睛，他伸手摘掉**的墨鏡，首視著**盈滿笑意的灰色瞳孔：“你遲到了二十年！”

**驀地將他緊緊攬進懷里，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對不起，啞巴～”張起靈靠在他胸口，聽著有力的心跳，那顆酸澀又躁動的心臟奇跡般的平靜下來，并逐漸與之同頻。

他想起那時候尚且年輕的小王爺，熱烈赤忱，仿佛天上驕陽一般耀眼，張起靈自小失*，由族人撫養長大，幸而他根骨奇佳，各種術法一學就會，加之他血脈返祖，很快就被族老當作未來族長培養。

常年和嚴厲的族老生活的張起靈，沉默，內斂，端著一張清冷的臉，頗有幾分老學究的架勢。

小王爺知道自己能被留下，全因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小族長首肯，他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于是日日圍著這個清冷的族長打轉。

小王爺，是小族長死水一般平靜的生活里的漣漪，層層疊疊，綿延不絕。

張起靈想把這顆耀眼的小太陽就在自己身邊，他一生，屬于自己的東西太少了，于是他自私的帶著小王爺進了張家古樓，在那一副青銅棺槨里，小王爺九死一生，成功獲得了和自己一樣漫長的生命，而付出的代價，是那一雙張起靈最愛的眼睛，自那一天起，那雙明媚多情的桃花眼，蒙上一層灰色的陰翳，小王爺的臉上，架上了一副張起靈親手打磨的墨鏡。

“瞎，你后悔嗎？”

張起靈感受著兩人同頻的心跳，突然問出這么一句。

**微微一愣，后悔？

啞巴在說哪件事？

張家古樓里用眼睛換的長壽？

還是封魔大戰義無反顧的自爆肉身？

還是這次秦嶺神樹下，重新凝聚的身體？

**下巴蹭了蹭懷里人柔軟的頭發，聲音帶著笑意：“啞巴怎么會這么問？”

張起靈摩挲著**勁瘦的腰，聲音有些沉：“這幾十年，你所做的……后悔嗎？”

因為我得偏執，你用眼睛換取漫長的生命，因為護著我，你舍了肉身封印妖魔，因為我的一己私欲，把自己變成一個非人非鬼的存在……**，你后悔嗎？

因為張起靈這個人，所經歷的這些。

**扶著張起靈的肩膀，迫使他抬頭與自己對視，他聲音帶著少有的肅然：“啞巴，用眼睛換取綿長的壽命，是我為了替我的族人報仇作出的選擇！

自爆肉身封印妖魔，是我作為一名修行之人，遵循道心的行為！

再次凝聚肉身，是因為我，也想再抱一抱我的啞巴，想再次品嘗啞巴的味道！”

他低頭親了親張起靈的額頭：“我所做的一切，是因為我想做，而不是因為張起靈去做，啞巴，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知道嗎！”

張起靈看著**淺灰色眼眸里映出自己略顯茫然的臉，他抿唇，終究什么也沒說，只是把頭靠在**頸窩，輕輕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