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末覺得，這座城市一定患上了某種健忘癥。

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關于“西苑小區兒童連環失蹤案”的第三版報道草稿，與前兩版一樣，注定無法發表。

官方口徑是“家長疏忽導致走失”，但陳末通過警方內部渠道拿到的事發地監控截圖，卻顯示孩子們都是一個表情——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夢游般的平靜，自己走進監控盲區的。

“缺乏關鍵動機，報道立不住腳。”

主編老劉的話言猶在耳，“陳末，我知道你追求真相，但有時候，真相就是一團漿糊，你別老想著把它捋成水晶。”

陳末關掉文檔，揉了揉眉心。

他今年三十歲，做調查記者七年，棱角還沒被完全磨平，但耐心確實快耗盡了。

他拿起桌角的一個魔方，無意識地轉動著——這是他的習慣，思考時手里總要有點東西。

電話響了，是雷毅。

“老陳，下班沒？

過來喝酒，我搞到兩瓶好啤酒。”

電話那頭的聲音洪亮，帶著**特有的干脆。

“又在你那破格斗館？”

陳末笑了笑。

雷毅的“雷霆格斗館”生意慘淡，都快成他們幾個的固定據點了。

“什么叫破格斗館？

這叫夢想孵化器！

少廢話，趕緊的，周卓那小子己經在了，抱著筆記本不撒手，跟我這兒的沙袋一個德行。”

半小時后，陳末推開格斗館的玻璃門。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水和橡膠味。

雷毅正對著一個沙袋練習組合拳，拳風凌厲，每一擊都帶著扎實的力量感。

他穿著緊身背心，肌肉線條分明，寸頭下的臉龐輪廓硬朗，只有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才透出一絲三十一歲男人的滄桑。

而周卓則蜷在角落的懶人沙發里，膝蓋上放著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厚厚的眼鏡片上。

他二十九歲，頭發亂糟糟的，穿著一件印有“Hello, World! 但是是*UG版”的T恤，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來了？”

雷毅停下動作，用毛巾擦了擦汗，從冰箱里拿出三瓶精釀，“嘗嘗，周卓帶來的，說是啥……酒花**？”

周卓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準確地說，是美式IPA，它的特點就是……打住！”

雷毅趕緊打斷他，“我就問你好不好喝，沒讓你做學術報告。”

他遞給陳末一瓶，壓低聲音，“西苑小區那案子，還有戲嗎？”

陳末搖搖頭，灌了一口酒，苦澀的麥芽香在口中炸開：“老樣子，被按下了。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太干凈了，干凈得像被……打掃過一樣。”

“需要武力支援就說。”

雷毅碰了碰他的酒瓶，“雖然我現在是良民，但打聽點消息的門路還在。”

這時，周卓突然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陳哥，你剛才說‘打掃’？

我最近在清理城市監控數據庫的冗余代碼時，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有幾個區域的監控日志，在特定時間點會出現極其微小的數據斷檔，像是被某種標準化程序瞬間覆蓋了一樣。

*****西苑小區附近。”

陳末和雷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周卓是頂級黑客，他的“有趣”往往意味著大問題。

“能查到更多嗎？”

陳末問。

“我試試看，不過需要點時間，而且……”周卓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得加錢——我是說，得加服務器資源。”

雷毅大手一揮：“搞！

老子下個月的飯錢給你搞服務器！”

陳末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又轉起了手里的魔方。

真相，似乎露出了一線微光，但這光，卻讓人感到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