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林梔野站在那家麻辣燙店前，招牌己經換了新的，老板娘也不認識他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陳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她問他周末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電影，他回了個“再說吧”。

那之后，她沒再主動發消息。

他了解她——陳宜驕傲得像只白天鵝，從不允許自己顯得太過殷勤。

如果他冷淡，她會比他更冷；如果他后退一步，她會后退十步，然后假裝從未向前走過。

這曾是他們之間有趣的拉鋸戰，現在卻成了他可以利用的裂痕。

手機震動起來，是媽**電話。

“小野，你怎么還沒回家？

不是說好今天早點回來吃飯嗎？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媽**聲音里透著刻意裝出的輕快。

林梔野望向馬路對面藥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十七歲的少年，個子己經躥到一米七八，校服松垮地掛在肩上，臉上還留著青春期的最后一點嬰兒肥。

看起來那么健康，那么正常。

誰會相信這具身體里埋著一顆定時**？

“馬上回來。”

他掛斷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胸口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肺里。

他扶著墻，彎下腰，咳嗽聲壓抑而破碎。

路過的大媽關切地問：“小伙子，沒事吧？”

他擺手，等那陣疼痛過去，額頭上己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就是他的新常態——每一次深呼吸都是一場**，賭那些逐漸纖維化的肺泡還能撐多久。

晚飯時，媽媽一首在說話。

說爸爸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可能要升職；說鄰居張阿姨的女兒考上了重點大學；說陽臺上的***開了第二茬，香氣能飄到客廳里。

林梔野埋頭吃飯，糖醋排骨甜得發膩，他卻嘗不出味道。

“小野，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媽媽突然問，筷子停在空中，“臉色也不太好。

是不是學習太累了？

高三壓力大，媽媽理解，但身體最重要……媽。”

他打斷她，“外公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餐桌上的空氣凝固了。

爸爸皺眉：“吃飯呢，說這個干什么？”

媽**手微微顫抖，一塊排骨掉進碗里，濺起幾滴醬汁：“不就是肺病嗎……那時候醫療條件不好……什么肺病？”

林梔野追問，聲音平靜得可怕，“是不是特發性肺纖維化？

**TPC基因突變？”

瓷碗掉在地上的聲音尖銳刺耳。

媽**臉瞬間血色盡失，她看著兒子，眼睛里是林梔野從未見過的恐慌——那不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生病的擔憂，而是一個知道秘密終于敗露的人的絕望。

“你……你去醫院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爸爸站起來：“怎么回事？

小野，你說清楚。”

林梔野從書包里抽出那份報告，輕輕放在桌上。

白色的紙張在暖**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像個冷靜的檢察官，在呈上決定性的證據。

接下來的半小時，家里充斥著哭泣、質問和漫長的沉默。

媽媽終于崩潰，承認了她一首隱瞞的事實——家族里至少有五人死于此病，發病年齡最早的是表哥，十九歲就開始出現癥狀，二十五歲去世。

“我以為你不會……”媽媽泣不成聲，“你小時候身體那么好，體育課總是跑第一……基因彩票沒抽中。”

林梔野說，語氣里有一種奇異的冷靜，“醫生說我肺功能己經下降到了正常值的70%，而且會持續惡化。

最好的情況是藥物控制，減緩進程；最壞的情況……”他沒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壞的情況是什么。

爸爸一拳砸在桌子上：“治！

多少錢都治！

我們去北京，去上海，找最好的醫生！”

可王醫生說過，這種病目前沒有治愈方法。

所有的治療都只是在拖延時間，而時間本身，正是這種病最**的武器——它不會立刻要你的命，而是讓你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一點被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