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真推開門，右手攥著皺巴巴的體檢表，左手死死捂著胳膊上的燙傷，一步一瘸地蹭進屋里。

膝蓋剛碰到椅子，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掉。

“念真？

你這是咋了？”

李秀蓮從床上爬起來，披著薄外套踉蹌著撲過來，看到女兒胳膊上紅腫的燙傷和膝蓋上滲血的傷口，眼淚立馬掉了下來，“是不是老板打你了？

我去找他算賬！”

“媽，不是老板?！?br>
蘇念真拉住媽媽，聲音沙啞，“是不小心被燙到的，不礙事。”

她不敢說實情，怕媽媽更擔心。

里屋的門“砰”地被撞開，王翠蘭叼著牙簽走出來，看到蘇念真這副模樣，不僅沒同情，反而翻了個白眼：“喲，這是去哪碰瓷了？

傷成這樣還不是自己沒用？

賺不到錢還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房租明天再交不上，就給我滾出去！”

“翠蘭！

你說什么呢！”

李秀蓮氣得發抖，“念真都傷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我少說兩句？”

王翠蘭把牙簽一吐，叉著腰走到蘇念真面前，“房租欠了三天了，房東剛才還打電話催！

她倒好，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窮，要么被老板扣工資，要么就把自己搞傷，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想交房租！”

蘇念真咬著牙，從懷里掏出老板預支的五百塊錢，還有剩下的工資，一起放在桌子上：“這里有兩千八，房租一千五，剩下的我要給媽買藥?！?br>
王翠蘭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錢數了數，臉色才好看了點：“這還差不多?！?br>
她揣著錢往屋里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瞥了眼蘇念真的傷口，“別裝死，明天趕緊去上班，少賺一天錢我跟你沒完?！?br>
門關上后，李秀蓮趕緊翻出家里僅有的碘伏和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蘇念真處理傷口。

碘伏擦在燙傷上，疼得蘇念真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唇沒出聲。

“都怪媽沒用?！?br>
李秀蓮抹著淚，“要是媽有錢，你也不用去洗盤子，更不會受這種罪?！?br>
“媽，別這么說。”

蘇念真握住媽**手，“等我攢夠錢，就帶你去大醫院治病，以后咱們就不用看王翠蘭的臉色了。”

可看著桌子上僅剩的幾百塊錢，蘇念真心頭一沉。

媽**胃藥被林曼薇踩碎了，重新買要花兩百多，再加上媽**營養費，這點錢根本不夠。

她想起餐館老板說的“不想干就滾蛋”，心里更慌了，要是丟了洗盤子的工作，她們母女倆真的要睡大街了。

“媽，我出去一趟?！?br>
蘇念真站起身，“我去看看有沒有兼職可以做，多賺點錢。”

李秀蓮想攔她，卻被蘇念真按?。骸皨?，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晚上的城中村格外熱鬧，路邊全是擺地攤的小販。

蘇念真走了一路，問了好幾個攤位要不要兼職，都被拒絕了。

走到街口的外賣站點時，她停下腳步，站點門口貼著“急招夜間騎手，日結”的海報。

“老板，我能做夜間騎手嗎？”

蘇念真走進站點，對著正在記賬的中年男人問。

老板抬頭看了她一眼，皺著眉：“夜間騎手要送很晚，而且你這傷……我能行！”

蘇念真趕緊說，“我不怕晚，也不怕累，只要能賺錢就行?！?br>
老板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拿出一件騎手服和頭盔：“行，先試試。

每送一單給你八塊，今晚送夠十單才能結錢?！?br>
蘇念真接過裝備，套上騎手服就趕緊掃碼接單。

第一單是送小區，第二單是送寫字樓，胳膊上的燙傷被風吹得生疼，膝蓋也越來越沉，但她不敢停，每多送一單，媽**藥錢就多一分希望。

首到晚上十一點，蘇念真才送夠第九單。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正準備接第十單，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新訂單：“林氏集團總部，總裁辦公室，一份燕窩粥，要求二十分鐘內送到?！?br>
林氏集團？

蘇念真心里咯噔一下，早上在醫院遇到的林曼薇，她爸爸好像就是林氏集團的老板。

但看著訂單上“超時扣五十”的提示，她還是咬咬牙接了單，五十塊，夠給媽媽買半盒胃藥了。

取了燕窩粥，蘇念真騎著電動車往林氏集團趕。

深夜的林氏大廈燈火通明，門口的保安攔住了她：“干什么的？”

“我是送外賣的，總裁辦公室訂的。”

蘇念真拿出手機訂單給他看。

保安皺著眉打量她一番，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才放行：“上去吧，十八樓總裁辦公室，別亂逛?！?br>
蘇念真抱著外賣盒，快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打開，十八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墻上掛著昂貴的油畫。

她找到標著“總裁辦公室”的門，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

“進來?！?br>
里面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正是林曼薇。

蘇念真推開門，就看到林曼薇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對著鏡子涂口紅。

辦公桌上擺滿了奢侈品包包，地上放著剛拆封的化妝品禮盒。

“你的外賣?！?br>
蘇念真把燕窩粥放在桌子上，轉身就想走。

“等等?！?br>
林曼薇放下口紅，抬頭看到蘇念真，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你？

早上在醫院撞我的那個窮酸？

你怎么會在這里送外賣？”

蘇念真沒說話，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站??！”

林曼薇站起來，走到蘇念真面前，故意撞了她一下。

蘇念真沒站穩，手里的外賣盒晃了晃，一點燕窩粥灑在了桌角。

“你看你！”

林曼薇尖叫起來，指著桌角的污漬，“把我的燕窩粥灑了！

這可是我爸特意給我訂的，八百塊一份！

你賠得起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br>
蘇念真趕緊從口袋里掏出紙巾，蹲下身去擦。

“別碰我的桌子！”

林曼薇一腳踹開蘇念真，蘇念真重重地摔在地上，膝蓋的傷口再次裂開，疼得她眼前發黑。

林曼薇拿起桌上的燕窩粥，劈頭蓋臉就往蘇念真身上潑：“給你臉了是不是？

早上撞我，現在還敢灑我的粥！

你這種窮酸，就不配進我們林氏的門！”

溫熱的燕窩粥順著蘇念真的頭發往下流，黏在臉上又涼又膩。

她剛想爬起來，就看到林曼薇盯著她的口袋，那里露出了她剛買的胃藥盒子。

“喲，這不是給**買的便宜藥嗎？”

林曼薇走過去，一把拽出藥盒，看了眼上面的價格，嗤笑一聲，“才二十幾塊錢？

這種破藥能治病？

我看**就是活該生??！”

“把藥還給我！”

蘇念真急了，爬起來就去搶。

林曼薇卻把藥盒扔在地上，穿著高跟鞋使勁踩了幾腳。

藥盒被踩扁，藥片撒了一地，有的還被她踩成了粉末。

“就這種垃圾，也配給人吃？”

林曼薇踩著藥片，笑得一臉惡毒。

蘇念真看著地上被踩碎的藥，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這是她送了九單外賣，用胳膊和膝蓋的疼換來的錢買的藥，是媽**救命藥?。?br>
“你太過分了！”

蘇念真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過分？

我還沒讓你賠我的燕窩粥呢！”

林曼薇掏出手機，對著蘇念真拍照，“你信不信我發個朋友圈，說你一個外賣員偷喝我的燕窩粥，還想碰瓷？

到時候不光你這份工作保不住，整個外賣行業都沒人敢要你！”

“我沒有偷喝！

是你自己撞我的！”

蘇念真氣得渾身發抖。

“我說是你偷喝就是偷喝！”

林曼薇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內線電話，“保安！

上來一趟，這里有個瘋女人鬧事！”

很快，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就沖了進來。

“曼薇小姐，怎么了？”

“把這個女人給我拖出去！”

林曼薇指著蘇念真，“她偷喝我的燕窩粥，還想砸我的辦公室！

以后不準她再踏進林氏集團一步！”

“是！”

兩個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蘇念真的胳膊。

“放開我！

我沒有偷喝！”

蘇念真掙扎著，想撿起地上的藥片，卻被保安死死按住。

“還敢動？”

一個保安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蘇念真的膝蓋重重磕在門框上，疼得她幾乎暈厥。

保安架著她一路從十八樓拖到一樓，把她扔在大廈門口的臺階上。

蘇念真趴在地上，看著林氏集團亮著燈的窗戶，心里又疼又恨。

她慢慢爬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體檢表和騎手頭盔，一步一瘸地往家走。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林曼薇的聲音。

她探出頭，對著樓下的蘇念真喊道：“窮酸！

記住了，以后別讓我再看到你！

不然下次就不是潑粥這么簡單了！”

蘇念真渾身一僵，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

她攥緊手里的體檢表，指甲幾乎要把紙戳破。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冷，可她心里的火，卻燒得越來越旺，林曼薇，這筆賬，我記下了。

回到出租屋時，己經是凌晨一點。

王翠蘭早就睡了，發出震天的呼嚕聲。

李秀蓮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攥著一件厚外套，看到蘇念真回來，趕緊迎上去：“念真，你可回來了！

凍壞了吧？”

蘇念真看著媽媽布滿血絲的眼睛，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里哭了起來。

“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李秀蓮拍著女兒的背，心疼得首掉淚。

蘇念真哭了好一會兒，才把晚上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李秀蓮聽完，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林家小姐也太欺負人了！

我們明天就去找她理論！”

“媽，我們找她沒用?！?br>
蘇念真擦干眼淚，眼神里多了一絲堅定，“她有錢有勢，我們斗不過她。

但我不會一首這么窩囊下去的，總有一天，我要讓她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br>
李秀蓮看著女兒眼里的光，心里又疼又欣慰。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布包，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這是我攢的一點私房錢，你拿著，明天再去給我買盒藥，剩下的留著當生活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