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葉語身體基本恢復，堅持要回學校。

秦穆親自開車送她。

車內氣氛安靜，只有舒緩的音樂流淌。

秦穆專注地開著車，側臉線條冷峻。

好端端的怎么就低血糖了……他的心聲斷斷續續，帶著一種壓抑的審慎，小語是不是在寢室被欺負了，要好好調查一下。

葉語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假裝看著窗外的風景。

哥哥的“保護欲”，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細致，也更……具有侵略性。

她沒有回學校，而是讓秦穆把她送到了市中心一家知名的咖啡館。

“約了朋友討論課程作業。”

她解釋道，笑容無懈可擊。

秦穆點點頭，目光掃過咖啡館雅致的門面：“環境還行。

結束前給我電話，我來接你。”

希望她交的朋友，是靠譜的。

看著秦穆的車匯入車流，葉語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根本沒有約什么朋友。

這里，是她為自己選擇的第一個“試驗場”兼“信息獵場”。

她點了一杯美式，選擇一個不起眼但視野極佳的角落坐下。

然后，她做了個深呼吸，如同一個潛水員準備潛入深海，小心翼翼地，將她那名為“讀心術”的能力，緩緩地、定向地釋放出去。

目標，是斜前方卡座里，兩個正在低聲交談、穿著打扮一看便知是金融圈精英的男人。

他們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復雜的K線圖。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正侃侃而談：“……所以我認為，星輝科技的這筆投資，風險完全可控，前景巨大。”

他語氣充滿自信，而葉語聽到的卻是他焦躁的心聲：該死的，賬面必須做平，不然下個月審計就完了！

得讓他趕緊簽了這份對賭協議！

葉語的指尖輕輕劃過咖啡杯壁。

原來如此。

光鮮的皮囊之下，藏著如此不堪的算計。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輕響。

一個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姿挺拔，氣質卓然，瞬間吸引了店內不少目光。

他并沒有看到角落里的葉語，徑首走向預定的靠窗位置。

而葉語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是他。

雖然只在公司有過一面之緣，但她絕不會認錯——顧云深。

幾乎是下意識的，葉語將所有的注意力，像聚焦的探照燈一樣，投向了這個男人。

他似乎在等人，神色平靜地翻閱著手機。

然后，葉語聽到了他的心聲。

那聲音冷靜、清晰，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漠然：秦穆……倒是比想象中難纏一點。

不過，是人就有弱點。

顧云深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一點，上面是一張**的照片——照片上，是昨天秦穆扶著葉語從醫務室出來時，低頭凝視她的側影。

他的心聲帶著一絲幾不**的玩味，再次響起：或許，可以從他這位……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身上，找個突破口。

葉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遮住了唇角緩緩勾起的一抹冷冽弧度。

找到你了，獵人。

不。

她才是那個，握著所有底牌的，真正的獵人。

葉語耐心地等待著最佳時機，同時和小六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宿主宿主，我有個請求…小六在葉語的腦海中眨了眨它的電子眼，小心翼翼地說道。

說吧，只要我能辦到。

葉語看著小六如此拘謹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那就是，宿主可以多收集一些好感度，同性異性的都可以。

只要某個人對你的好感度超過60，即可獲得1積分，70好感度為2積分，以此類推，積分可以兌換很多獎品哦！

比如說，3積分即可兌換一次催眠符,5積分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更重要的是可以給我升級哦，這樣宿主操控讀心術可以變得更容易！

有意思，那我現在有多少積分呢？

葉語對此十分感興趣。

19積分，分別來自您的父母、繼兄、朋友和同學。

當看到顧云深起身走向吧臺時，她也從容地站起身，恰好與他同時到達。

“一杯深烘冷萃美式，無糖，少冰。”

兩道低沉和清潤的嗓音同時響起。

完全一致的、頗為具體的訂單，讓顧云深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葉語適時地流露出一點巧合帶來的意外，隨即化為一個淺淡而禮貌的微笑，分寸感極好。

顧云深微微頷首，心聲平靜無波：口味倒是不俗，巧合。

葉語的目光沒有立刻移開，而是仿佛被吸引，落在他隨意放在吧臺上的皮質文件夾一角——那里別著一枚造型極其簡潔，但線條充滿數學美感的金屬書簽，書簽上有一個細微的、屬于某個頂尖物理學派的標志性符號。

“抱歉，冒昧問一下，”葉語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沒有絲毫諂媚，“這枚書簽……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場論與幾何’冬季研討會的紀念品嗎？”

顧云深準備收回的目光徹底定住了。

那枚書簽確實來自那個極其小眾、門檻極高的學術會議，能認出它的人，絕非常人。

他重新審視眼前的女孩，她氣質沉靜，眼神卻透著一股聰慧的銳利。

她認得這個？

他的心聲起了一絲波瀾，物理圈的？

“一個紀念品。”

他回應得謹慎，但探究的意味己經很明顯。

“很精妙的設計，用克萊因瓶的拓撲結構抽象化來表達理論的不可分割性。”

葉語微笑著，沒有糾纏于書簽本身，而是自然地將話題蕩開，“這讓我想起費曼說過，物理定律其實具有數學的美，那種和諧感，和欣賞一幅莫奈的《睡蓮》或者聆聽**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是相通的，都是一種底層秩序的共鳴。”

她這番話，巧妙地將高端物理學、藝術與古典音樂連接起來，展現了她驚人廣博的涉獵。

這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學生的知識范疇。

顧云深的心神被真正觸動了：費曼……莫奈……**……她到底是誰？

這種跨領域的、舉重若輕的談吐，讓他無法再將葉語視為一個簡單的“巧合”。

這時，兩杯咖啡好了。

顧云深剛要動作，葉語己經利落地付了自己的那一份，對他坦然一笑：“口味一致是緣分，不過還是AA制比較輕松。”

她的獨立和得體，再次給顧云深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是別有用心，至少，不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