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細碎的玻璃珠，被風卷著砸進巷口，濺起一簇簇冷光。

空氣被雨水洗得發硬，呼吸間都是鐵銹味。

混混們扭過頭，臉上還掛著來不及收回的獰笑，卻在那輛黑色邁**無聲逼近的瞬間，被一種更高階的冷血氣場掐住了喉嚨。

黃毛的手指懸在半空，離少年衣領只剩一寸，卻像被凍住，再也探不出半分。

“靠……”他罵得極輕，尾音發抖，仿佛怕聲音稍大，就會引火燒身。

豪車他們見過，可車里溢出來的那股“**予奪”的靜默，讓他們本能地夾緊尾巴。

沈墨辰貼著墻，濕透的背脊在冷磚上滑出一道水痕。

黑發黏在蒼白額角，雨水順著下頜滴到鎖骨，像給他鍍了一層易碎的瓷釉。

他懷里死死抱著幾本書，最上面那本《高級金融理論》被雨水泡得卷角，紙頁顫抖，像他另一顆心臟。

車燈掠過的最后一秒，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暗處燒出一簇極亮的小火苗，倔強、戒備，卻又奇異地溫順。

那火苗穿過雨幕，徑首撲進蘇晚的視野，發出“啪”一聲輕響，仿佛某根弦被點燃。

……“需要幫忙嗎？”

蘇晚的聲線從車窗里飄出來，像冰做的羽毛，落在少年耳廓，先冷，后*。

她連眼神都沒給那幾個混混，仿佛他們只是巷口堆放的垃圾。

沈墨辰喉結滾了滾，嗓子被雨水泡得發澀。

“沒事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得恰到好處，像被揉皺的紙，帶著少年特有的脆弱與干凈，“謝謝您。”

一句話，進退有度，把感激停在安全距離，不過界，也不卑微。

黃毛想撿回場子，嘴角一歪：“小子，今天算你走——還不走？”

蘇晚截斷他，語調平穩，卻像刀片貼著皮膚滑過。

混混們聽懂了那股殺意，縮著脖子，逃進雨幕深處，腳步踉蹌得像被剪斷線的木偶。

巷子里忽然只剩雨聲，還有兩道隔著車窗交匯的呼吸。

沈墨辰抱書的手松了松，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掌心被書脊硌出深紅的月牙。

他抬眼，第一次看清車里女人的輪廓——黑色大衣，珍珠耳釘，下巴弧線冷得像雪線以上終年不化的冰。

可那冰里，又透出一絲極淡的倦意，像裂縫，允許風穿過。

“上車。”

兩個字，命令式，卻給他留了轉身離開的余地。

沈墨辰遲疑半秒，搖頭，聲音低而誠懇：“太麻煩您了，我跑回去——上車。”

蘇晚重復，嗓音壓得更低，像深夜電臺里最后一曲，不容換臺。

老陳己撐傘迎上來，傘布“啪”一聲撐開，黑得像一方深夜，不由分說罩住他頭頂。

沈墨辰不再推辭，低頭鉆入傘下，腳步踉蹌，像被命運拎起后頸的小獸。

……車門合攏，隔絕了整座暴雨。

車內燈亮起，暖澄色的光輕輕覆在少年臉上——皮膚被雨水洗得近乎透明，睫毛尖掛著細小的水珠，琥珀瞳仁在暖光里驟然加深，像摻了一勺蜂蜜，又甜又危險。

他緊挨門邊坐，只敢讓半邊臀部沾座椅，生怕自己身上的雨把這座移動的宮殿弄臟。

指節無措地摩挲書脊，指縫間的水珠滾落，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深色小圓，像雪地里踩下的第一串腳印，觸目驚心，又分外可憐。

蘇晚余光掠過——A大最新版教材，扉頁邊寫著他名字，字跡清秀，筆鋒卻藏鋒不露。

她收回視線，淡淡吩咐：“A大，老陳。”

沈墨辰睫毛一顫，想說什么，最終只化成一句極輕的“謝謝”，像怕驚擾夜色。

車子啟動，雨刷器在窗外劃出兩道清亮的弧線，像替誰擦去眼淚。

少年側頭看街景，霓虹被水暈開，像一幅未干的水彩。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極小，卻鋒利得足以劃破所有偽裝。

第一步，成功。

那簇在巷口燃起的火苗，此刻悄悄收攏，化作眼底深潭里的一尾黑魚，沉底，不動。

可他知道，它遲早會游上來，咬住更高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