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的微光晃了晃，玄淵的指尖在膝頭塵埃上輕輕劃過，劃出一道淺痕，像在描摹久遠的記憶。

“九千年……” 他聲音壓得更低，混著洞外嗚咽的風聲，竟有些像哭，“黑煞教現(xiàn)任教主，是我當年親手種下的‘劫’。”

林墨握著劍的手猛地一緊，青鋒劍 “嗡” 地顫了顫。

他瞪圓眼睛，喉結滾了滾：“您…… 您認識他？”

“何止認識。”

玄淵抬起手，枯瘦的指節(jié)泛著青白，緩緩拂過玄袍下擺 —— 那里竟藏著一道深可見骨的舊疤，邊緣泛著黑紫色，像是被什么邪物啃噬過，“他本是我座下弟子，卻偷練禁術，把自己煉成了半人半魔。

我廢他修為時，他發(fā)下毒誓，要讓三界所有和我有關的人，都嘗遍煉獄之苦。”

林墨倒吸一口涼氣，雪水凝成的冰粒從發(fā)梢滴落，砸在石地上碎成渣。

他忽然想起師尊臨終前的眼神，那時師尊攥著他的手，說 “玄淵真人能敵黑煞教”，卻沒說過，這敵人竟是玄淵的徒弟。

“可您總不能躲一輩子！”

少年的聲音里帶著急意，劍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幾乎要碰到玄淵的衣袍，“青云門己經(jīng)沒了，再等下去，還會有更多人死……我若出去，” 玄淵突然抬眼，墨黑的瞳孔里映著劍刃的寒光，竟透著幾分決絕，“他會立刻啟動‘血魂陣’—— 那陣法需以萬人生魂為引，我當年拼了半條命才毀了陣眼，如今我一現(xiàn)身，他定會拿全城百姓填陣眼。”

林墨的劍 “當啷” 一聲掉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渾身的熱血像是瞬間被凍住。

他從沒想過，“出山” 這兩個字背后，竟壓著這么多條人命。

寒風從洞口灌進來，卷著幾片碎雪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融化成水，涼得刺骨。

就在這時，洞外突然傳來 “咔嚓” 一聲 —— 不是枯木斷裂的脆響，是踏碎薄冰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

玄淵的臉色驟然變了，猛地抬手捂住林墨的嘴，將他往洞角陰影里拽。

夜明珠的光被他指尖一道黑氣罩住，洞內(nèi)瞬間陷入漆黑。

“噓。”

玄淵的氣息噴在林墨耳邊，帶著陳年塵埃的味道，“是黑煞教的‘影衛(wèi)’，他們能嗅出修行者的氣息。”

林墨的心臟狂跳起來，指尖摳進石縫里。

他聽見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低沉的交談：“那小子的氣息到這山洞就沒了，肯定在里面……玄淵那老東西要是真在，正好抓回去給教主請功！”

漆黑中，玄淵的手突然摸到林墨腰間 —— 那里掛著師尊留下的青銅劍。

他指尖一頓，忽然從懷里摸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塞進林墨手里。

令牌冰涼，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某種圖騰。

“這是‘避魂令’，能遮住你的氣息。”

玄淵的聲音壓到極致，“等下我引開他們，你往山后跑，去找‘萬法閣’的白長老。”

“那您呢？”

林墨掙扎著想說話，卻被玄淵按得更緊。

洞外的腳步聲己經(jīng)到了洞口，枯藤被撥開的 “嘩啦” 聲清晰入耳。

玄淵深吸一口氣，墨黑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厲色，突然在林墨耳邊道：“記住，別想著報仇，先活下去 —— 等你能拿起這把青銅劍真正護人時，再來問我九千年的債，該怎么還。”

話音剛落，玄淵突然抬手，一道黑色氣勁猛地撞向洞口！

“誰在里面？！”

洞外傳來驚喝。

林墨只覺得手腕被人狠狠一推，整個人順著洞壁后的暗門滑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識前，最后聽見的，是玄淵震徹山洞的聲音，帶著九千年的隱忍與決絕：“老夫在此，爾等宵小，也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