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我與蕭硯文成婚的第八年，他從村外帶回一個女子。

是他犧牲戰友的遺孀，梁婉儀。

每逢十五，他都去她的房間陪她。

因為她不喜歡吵鬧，他把我們的女兒送到了千里外的我父母家。

面對我的指責，他總是輕描淡寫道。

“我答應衛民要照顧好她，不讓她寂寞，等她有了孩子傍身，我就把月月接回來。”

后來，每月十五變成了每月逢五，到最后，變成了日日盡歡。

在我獨守空房的第04天，他們的孩子終于出生了。

可那個孩子卻和梁婉儀一起，被登記在蕭硯文的戶口本上，取代了我和女兒的位置。

那天，我收到了女兒的手寫信。

“媽媽，爸爸什么時候來接我回家？”

我翻出壓在箱底的*大錄取通知書。

“月月，爸爸有了新的家，不要我們了。媽媽帶你去大城市，好不好？”

我看著手中的錄取通知書，輕輕摩挲著燙金的封面。

這是恢復高考的第二年，在繁重的農活之余，我夜以繼日地學習，終于考上了*大。

可是想起我曾向蕭硯文許諾過，要給他一個家，我卻猶豫了，將錄取通知書壓在箱底。

如今，他有了新的家，我也該接回女兒，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這時，門突然打開，蕭硯文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這是什么？”

我匆忙將錄取通知書塞進被子里，翻出納了一半的鞋底。

“你的鞋磨破了，我給你做一雙新的。”

他將我的手放在手心，輕輕**著我干農活留下的繭子，“還是我們念念最懂事。”

我皺眉，蕭硯文的身上傳來一股奶腥味，衣服上也殘留著點點奶漬，讓我有些反胃，推開他。

“你來我這里做什么，梁婉儀還在坐月子，你怎么不去陪她？”

蕭硯文身上流露出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婉儀和軒軒休息了，念念，我想你了。”

他說婉儀和軒軒時，語氣親昵自然，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是啊，自從梁婉儀懷孕，蕭硯文就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而她生下他夢寐以求的兒子后，他更是恨不得去哪都帶著。

任誰看，他們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我，倒像是破壞別人家庭的**了。

看到我嫌惡的表情，蕭硯文尷尬地看著自己的被奶漬弄臟的衣服，“念念，我去換個衣服，等我。”

再次出現時，蕭硯文穿著一身干練的皮夾克，胡子也剃了干凈，整個人顯得年輕了很多。

仿佛又回到了我們剛認識的那年。

那時他也總是穿著這件皮夾克，騎著二八大杠，后座帶著我。

傍晚的風拂過我們的發絲，歡笑聲灑滿鄉間土路，我也曾以為，那一刻的幸福就是永遠。

看到我眼中的眷戀，蕭硯文笑了，攬住我的肩膀。

“念念，這個夜晚，我只屬于你。”

我倏然醒悟。蕭硯文的身上不再是少年時陽光與青草的香氣，而是粘膩的粉脂與奶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p>
那是梁婉儀身上的味道，令人作嘔。

是了，眼前人早已不是我的少年，曾經許下的海誓山盟，也不過是夢幻泡影，轉瞬即逝。

我掙開他的手，正想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拒絕，門卻再次打開了。

“蕭副廠長，軒軒吐奶了，梁老師叫您快去看看。”

傳話的小男孩留下一句話，就匆忙跑回去了。

蕭硯文看向我，眼中帶了一絲歉意。

我做出一個善解人意的表情，“快去吧，梁婉儀現在比我更需要你。”

他松了口氣，摸摸我的頭，“念念，還是你懂事，沒有婉儀那么任性。”

我微笑著看著他離開，心里卻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