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漾跟著眾人往食堂走時，才發現帶過來的炭筆己經沒了蹤影，想來是剛才燈泡炸開、混亂推搡時丟的。

他掃了眼腳邊的瓷磚縫，黑黢黢的縫隙里只有干硬的血痂，沒半點炭筆的影子，便沒再找。

反正那支筆也只是普通畫具，在這鬼地方，留著也沒用。

走廊比剛才更暗了，風從破損的窗戶鉆進來，卷著墻皮碎屑往人脖子里鉆。

墻上貼著泛黃的醫院海報，海報上的護士笑容扭曲，眼睛被血漬糊成黑團，像是在盯著每個人的后背。

王小花走在后面，故意撞了蘇漾一下，假惺惺地問：“小帥哥，你那筆丟了要不要找？

這地方黑，別再踩著什么臟東西。”

蘇漾沒回頭，只淡淡“嗯”了聲。

他瞥見王小花偷偷把一張沾血的紗布塞進趙大海兜里，兩人交換了個眼神。

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打什么壞主意。

食堂在一樓，推門進去時，一股餿飯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幾張缺腿的桌子歪在地上，桌上擺著沒洗的餐盤，盤里殘留的飯粒發黑，爬著細小的蟲子。

突然，劉美麗走過來，白大褂上還沾著剛才的灰塵。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強硬：“小蘇，負一樓冷藏柜的鑰匙應該在最里面的儲物間，我們缺個人去拿。

你長得干凈，說不定鬼不纏你，就你去。”

劉天楊立刻跟著附和，手里的染血布包攥得更緊：“我妹說得對，你去最合適。

要是不去，這地方可沒人護著你，剛才馮凱的脾氣你也看到了。”

馮凱果然擼起袖子，疤痕在暗處顯得更猙獰：“別給臉不要臉，劉醫生讓你去是抬舉你，再磨蹭我首接把你扔去冷藏柜門口。”

王勝利靠在門框上抽煙，沒說話，顯然是默許了。

其他人要么低頭，要么轉頭看墻，沒一個人出來替蘇漾說話。

在這地方，沒人愿意為了一個陌生人得罪能“處理貨源”的劉家人。

蘇漾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淺影，看起來像真的怕了。

他沉默幾秒，才輕輕點頭：“好，我去。”

劉美麗眼里閃過一絲得意，立刻催著：“現在就去，早拿了鑰匙，大家也能早點找底價牌。”

一行人往負一樓走，樓梯扶手銹得掉渣，每踩一步臺階，都發出“吱呀”的慘叫，像是要塌了似的。

走到負一樓入口時，一股寒氣猛地涌上來，帶著濃重的腐肉味。

這股味道比食堂的味道更沖，首往鼻腔里鉆，讓原本還迷糊的一行人，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開著，里面黑得看不見底。

只有最盡頭的冷藏柜區飄著白霧，霧里隱約能看到一排排銀色的冷藏柜。

柜門緊閉，卻時不時傳來“咚咚”的撞門聲，像是里面有東西在往外撞。

劉美麗推了蘇漾一把，把他往白霧里送：“你先去最左邊那個柜，鑰匙說不定就在柜頂上。”

蘇漾腳步頓了頓，趁眾人沒注意，指尖飛快地蹭了下口袋，剛才路過羅剎像時，他偷偷沾了點香爐里的冷香灰，現在正藏在指縫里。

他往前走了兩步，故意放慢速度，等劉美麗不耐煩地湊過來想催時，指尖的香灰輕輕蹭在了她的袖口上。

“你快點！”

劉美麗沒察覺，還伸手想推蘇漾的后背。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蘇漾，最左邊的冷藏柜突然“嘭”地一聲炸開！

白霧里伸出來一只血手，指甲又黑又長，死死攥住了劉美麗的手腕。

那手的皮膚皺巴巴的，像是泡在血里泡了很久，指縫里還掛著碎肉，一碰到劉美麗的皮膚，就傳來“滋啦”的聲響。

“啊——！”

劉美麗的慘叫瞬間劃破走廊。

她想掙扎，可那血手的力氣大得嚇人，硬生生把她往冷藏柜里拖。

她回頭想喊劉天楊幫忙，卻看到劉天楊嚇得往后退，連布包掉在地上都沒撿。

“哥！

救我！

我不該拿活人當貨！

我錯了！”

劉美麗的聲音越來越尖，皮膚被冷藏柜的邊緣刮得流血，血順著柜壁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血洼。

沒幾秒，整個人就被拖進了冷藏柜，柜門“哐當”一聲合上。

白霧里只剩下她模糊的慘叫聲，聲音漸漸變弱。

最后只剩柜門縫隙里滲出來的血水，順著瓷磚縫往蘇漾腳邊流。

但那血水卻在離他還有半米遠時，突然拐彎，繞著他流走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劉天楊癱坐在地上，盯著冷藏柜的方向，嘴里喃喃著：“不可能……以前試柜的都死在外面……怎么會……”蘇漾站在原地，指尖的香灰己經蹭沒了。

他抬眼看向走廊拐角。

那里站著道高大的人影，黑色夾克的衣角在風里晃了晃，男人手里的**尖泛著冷光。

兩人的視線在暗處對上，男人的眼神帶著點玩味，還有絲滿意，沒等蘇漾看清，人影就隱進了拐角的陰影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勝利終于緩過神，聲音發顫地問蘇漾。

蘇漾沒回答，只是往樓梯口走。

他能感覺到，拐角的視線還追著自己，帶著灼熱的溫度，就像要把他的影子刻進眼里。

而身后的眾人，沒一個人敢再攔他。

劉美麗的慘狀還在眼前，誰都怕下一個被拖進冷藏柜的是自己。